一人大步跨入，嗓门粗粝如闷雷。
正是强武，他满面煤灰，右臂防护服烧毁大半，肩上扛着一柄半米宽的重型液压破拆镐，刃口还挂着暗红凝固的岩浆渣块。
“小声点！老大还躺着呢！”赵虎压低嗓门瞪了他一眼。
强武缩了缩脖子，将重镐倚在门边，放轻脚步快步上前，满脸横肉因兴奋而微微抖动。
“张总管，撞大运了！这回真抄着大底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低声道：“我领着工兵一营和重掘装甲，在火山口背面塌方处硬生生掏了三个小时！”
“高和那老巢，被炸塌的火山岩结结实实扣在了地底！”
张婉儿眸光骤凝：“挖开了？”
“透了！整整一座以耐高温玄晶黑石砌筑的地下宫殿！”强武大手比划着，“外层三道防爆门全被大蛇自爆的震波震酥了，弟兄们用了两记高频穿透炸药，当场轰开豁口！”
“里头……全是他搜刮东瀛积攒的私库！”
强武自怀中取出一只铅皮严密包裹的沉重金属箱，稳稳扣在铁桌上。
“这是祭坛暗阁里起出来的第一批尖货！其他司令正带队封锁地宫，特意让我先送来给总管过目！”
张婉儿深吸一口气，拨开机械卡扣。
“咔哒。”
箱盖弹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温润的能量波动自箱内荡开，蓝白与暗金交织的光晕流转，将战术射灯的冷光生生压了下去。
箱内整齐码放着三件物件。
其一，是六枚拳头大小、剔透无瑕的中阶兽核。三枚泛着柔和碧水之色，三枚呈沉稳土黄，核心深处似有法则神纹如活物般游弋。
其二，是一卷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异兽皮鞣制卷轴。
其三，则是一块巴掌大小、赤红如血且刻满繁复凹槽的骨板——八岐大蛇的残缺基因符骨。
“好东西……”段天河亦忍不住低呼出声。
在如今的废土之上，纸币与黄金早已退化为废纸与工业导线，唯有高阶兽核与稀有灵能金属，才是立竿见影的战略等价物。
“宋开明怎么说？”张婉儿凝视着那三枚碧水兽核，语气终于回暖。
“乐得合不拢嘴！”强武咧嘴笑道，“能量探测仪扫过，地下库房里至少还封着二十枚各系妖化兽核，还有成堆的高维骨骼和稀土精矿！”
“最要紧的是，这六枚是高和用地脉灵泉反复纯化过的‘天然净核’，无半分妖煞杂质，能直接入药！”
张婉儿迅速在全息面板上拟定调配方案：
“立刻拨两枚水系净核送往中央医务所，交由药剂组，配合世界树露水配制解毒生肌合剂，先将那两千名中毒伤员的命抢回来！”
“余下一枚磨碎溶入高压氧舱，供国长浸泡调理。”
“至于三枚土系净核，”她看向段天河，“交由前沿维修组，拆卸报废机甲的能量阀，以此做承压轴承晶体。天黑之前，务必抢修出两百台重型机甲的机动战力！”
调令下达干净利落，招招切中要害。
方才近乎绝境的物资断层，在数枚硬通货砸下的瞬间，生生止住了崩塌之势。
赵虎重重一拍大腿：“高和这厮，生前作恶多端，临死倒是给咱当了回称职的运粮官！”
强武大笑：“这才是先头哨货！宋老头说了，等全数起运出来，里头的稀有金属足够天城的重工防御矩阵往上拔一个代差！”
帐内紧绷沉重的气氛，终于化开一丝松弛。
“咳……”
床榻方向忽地传来一声极微弱的轻咳。
赵虎身形如弹簧般弹起，几步跨至床前：“老大？！你醒了？！”
张婉儿、段天河与强武亦齐齐围拢上去。
明道眼皮轻颤，缓缓睁开。
那双深黑色的眸子不见混沌，依旧沉静如水，只是眸底深处残留着法则透支后的极度虚弱。
“老大！身上哪处还痛？”赵虎眼眶泛红。
明道微移视线，先是落在枕边沉睡的白狐身上。他极其缓慢地抬起结满血痂的右手，以指背蹭了蹭妲己冰凉的耳尖。
感知到熟悉气息，小白狐在梦中发出一声软糯轻哼，身子朝他颈窝处蹭了蹭。
明道收回视线，目光越过赵虎，落向案几上的铅箱。
“地宫……掘开了？”
他开口道，嗓音沙哑粗糙。
张婉儿递过接通生理盐水的吸管，明道就着吮吸两口，喉间的灼痛方才压制几分。
“强武刚带人挖出来的。”张婉儿轻声解释，“高和的私库，物资庞杂。我做主将两枚水系净核拨给医疗所救急，土系的用于机甲修缮。”
明道微微颔首：“处置得当……花出去的物资才算底气，锁在库房里，不过是一堆死物。”
他撑身欲起，赵虎连忙伸手稳稳托住其背脊，垫入两只厚行军睡袋。
明道背靠睡袋，目光掠过帐内众人：段天河的残甲黑灰、张婉儿深陷的眼窝、强武面颊上的焦痕，以及赵虎满手的血痂。
“伤亡几何？”
营帐骤然一静。张婉儿低声道：“阵亡四千三百二十七人，重伤六千余。”
明道合上双眼。
营帐外冷风呼啸，扯动帆布猎猎作响。
数息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眸中唯有一片如铁石般的沉凝。
“将阵亡将士名册核准无误，不可漏一人，不可错一字。”
“就地取材，取富士山玄武岩，立碑于此。”
“正面刻‘华夏英灵’，背面……将四千三百二十七人的姓名籍贯，尽数深凿上去。”
他的声音不高，字句却重如磐石。
“自此之后，此地归为大明行省。底下埋的是华夏儿郎的筋骨，碑立在此处，东瀛便掀不起风浪。”
段天河肃然挺直脊背：“老夫亲自带工兵去刻，激光深烙三寸，风雨不磨！”
明道微微点头，随即抬手指向桌上那枚泛着妖异血光的蛇骨。
“那块骨板，切莫以神识试探。”
强武一怔：“国长，上头有毒？”
“不单是毒。”明道眸光微敛，“高和藏于祭坛深处，非为留存后手，而是留了一记还魂的引子。”
“八岐大蛇盘踞东瀛地脉数千年，气运早已与此地相融。肉身虽崩，但高和临死前的自爆并未彻底斩尽因果。”
张婉儿面色微变：“尚能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