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比淬了寒的刀刃还要凛冽。
巨金怪银灰色的钢铁身躯破开漫天飞雪,在数百米高空稳稳疾驰。
下方是连绵不绝的冰封雪原,远处断龙隘的方向,金色龙息时不时冲破厚重云层,将昏暗天幕撕开一道灼目的口子,紧随其后的爆炸声顺着风传过来,裹着战场独有的肃杀与焦灼,在空旷的天地间久久回荡。
顾南辰站在巨金怪背脊的最前端,指尖微动,以精神力与宝可梦保持着精准同频。
他的侧脸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线条冷硬,目光始终锁着前方风雪里的航线,哪怕巨金怪的飞行轨迹稳得如同平地,也没有半分松懈。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谨慎,哪怕身边是过命的兄弟,也绝不会让他们陷入半分可控的风险里。
一层淡蓝色的念力屏障稳稳撑开在巨金怪的背脊上,将呼啸的风雪与刺骨寒意尽数挡在外面。
奇鲁莉安紧紧依偎在陈砚身侧,白色的裙摆随着飞行气流轻轻晃动,她轻抬眼睫,超能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屏障上。
注意力始终分了一半在身边的训练家身上,时不时会分出一缕极轻柔的念力,抚平陈砚紧蹙的眉头,再悄悄将屏障往他那边多挪几分,确保没有一丝寒风能钻进去。
奇鲁莉安不懂什么边境危机,不懂什么天王死战,只知道自己的训练家很累,头很痛,身体里的力量几乎被掏空了。
她能做的,就是替他挡住所有能挡住的风雪,让他能安安稳稳歇上片刻。
陈砚背靠着火恐龙闭目养神,脸色还带着挥之不去的苍白。
火恐龙稳稳蹲坐在他身后,尾巴尖的火焰不疾不徐地燃烧着,散发出温和的暖意,将他的后背烘得暖融融的。
比起刚参与巡逻时候的风风火火,经历了太多无法避免的杀戮,现在的火恐龙早已沉稳了许多,他知道老大耗尽了力气,便一动也不动,只用自己的身躯替他挡住飞行的颠簸,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像在无声地安抚。
两个小时的昏迷根本没能弥补他透支的精神力,常磐之力过度使用的后遗症还在,每一次远处传来爆炸声,他的眉峰就会不自觉地蹙紧。
满脑子都是断龙隘的战况,是御龙渡孤身挡在万兽狂潮前的身影,是前线拼死抵抗的训练家,还有龙谷方向迟迟没有平息的战斗动静。
他躺不住,也歇不住,哪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也只想快点赶到前线,哪怕只能多救下一只发狂的宝可梦,多帮上一点忙,也好。
和陈砚的凝重、顾南辰的沉稳不同,林浩正蹲在屏障的角落,举着伊布的两只前爪,凑在它耳边小声碎碎念:
“你看下面的雪山是不是超好看?等打完这一仗,我带你去冰湖里抓鱼,再给你买满满一背包的甜桃果,好不好?”
伊布晃了晃大大的耳朵,用软乎乎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细糯的叫声。
林浩立刻笑开了,把伊布举得更高了些,逗得它在半空中晃着蓬松的尾巴,全然没把周遭的战场氛围放在心上。
他向来是这样。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哪怕身处战火里,也能扒拉出一点甜来。
他知道陈砚心里的难受,也知道顾南辰眼底的担忧,便不多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待着,不添乱,也不让气氛太过沉重。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陈砚,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像是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熟悉、又极其缥缈的气息。
那气息从龙谷后方的雪山深处飘过来,带着独属于梦幻的、甜软又灵动的波动,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心神。
几乎是同时,他丹田处沉寂了许久的印记,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温热感。
陈砚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小腹。
那枚粉紫相间的阴阳鱼印记,自从梦幻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过半点动静,无论他怎么催动印记呼唤,都始终沉寂如水。
可现在,印记里属于梦幻的那一半粉色纹路,正随着那缕感知泛起淡淡的柔光,原本静止的阴阳鱼,竟顺着纹路缓缓转动了起来。
粉色的光芒越来越清晰,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像一枚精准的指南针,牢牢锁定了龙谷后方的雪山方向。
是梦幻!
陈砚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原本凝重苍白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了耀眼的光。
那是连日来的疲惫、焦灼与绝望里,第一次生出的极致兴奋与期待。
他找了梦幻这么久,印记沉寂了数个日夜,现在,他终于等到了回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一拍身下巨金怪冰冷的钢铁背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甚至微微发颤:
“南辰!转向!我们不去断龙隘了,去龙谷!”
这一拍又急又响,正举着伊布玩闹的林浩吓得一激灵,手一抖差点把伊布扔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把伊布紧紧抱回怀里,瞪大眼睛看向陈砚,一脸茫然:
“怎么了?怎么不去断龙隘了?我们不去前线帮忙了?”
他说着还探头往断龙隘的方向望了望,脸上满是不解。明明刚才陈砚还急着要去前线,怎么转眼就改了主意,要往龙谷去?
陈砚的指尖还按在小腹上,感受着印记里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波动,眼睛亮得惊人,连之前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去了,先去龙谷。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他没细说印记和梦幻的事。这件事太过离奇,也太过重要,在没有确定情况之前,他不想多言。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梦幻就在龙谷后方的雪山里,那股灵动的波动里,还隐隐裹着一丝不安——它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另一边,一直指挥着巨金怪的顾南辰闻言转过头。他的目光落在陈砚亮得惊人的眼睛上,又扫过他按在小腹上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就注意到了陈砚这两天的不安情绪,之前陈砚执意要去断龙隘,他嘴上没拦着,心里却一直揪着。
龙谷有龙王坐镇,事态已然稳定,去龙谷,总比去断龙隘送死好。
顾南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原本绷紧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几分。
什么都没多问,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对着陈砚点了点头。
“走吧,巨金怪,去龙谷。”
随着他话音落下,巨金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钢铁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调转方向,迎着漫天风雪,朝着龙谷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