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他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老东西。
但现在不行。
杀了他，后面的权力交接就是一团乱麻。那些绝密的政客名单、私人避难所的坐标、当年那件事所有参与者的信息——全在川得普这老废物的脑子里。
老鹰国的政客们大多有自己的地洞。末日一来，那帮人跟老鼠一样钻进去，再也没冒过头。就算把整个老鹰国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把他们全揪出来。
所以川得普得活着。活着才有用。
死了就是一具两百多斤的冻肉，屁用没有。
祖国男闭了下眼。
爱丽。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很快了。很快就可以给你报仇了。
睁开眼，他看着地上那团缩成一坨的黑色大衣，开了口。
“我知道了。”
川得普全身一僵。
“这件事我也早就放下了。”祖国男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起来吧。”
川得普愣了两秒。
脑子里的弦绷到了极限，听见起来，这俩字的时候差点没反应过来。
随后，他额头又在冰面上砸了三下。咚咚。每一下都砸得实在。
“谢谢！谢谢！谢谢！”
川得普两只手撑着冰面，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膝盖打着颤。他弯着腰，不敢把身子完全直起来。
祖国男没再看他。
转过头，视线扫向远处。
之前跑掉的那批士兵，正从百米开外往回走。步伐很快，队列不算整齐，但方向很明确就是祖国男。
他们走到近前，停下来。
为首的一个中士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旁边的川得普。
那一眼里没有敬畏，甚至没有尊重。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躲闪。
中士把视线收回来，对着祖国男挺直了身板行了个礼。
“总......总统先生！”
后面的士兵们跟着行礼。参差不齐，但意思到了。
祖国男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川得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心里头说不出是啥滋味。避难所里那些异能者，除了派去龙国执行任务的，剩下的刚才已经被祖国男全杀光了。
现在连普通士兵都跪了。
虽然这只是一小撮人，但在祖国男这种级别的武力面前，多少人其实没区别。
他深叹了口气，没敢叹出声。
祖国男开口了。
“你们把地上这些尸体处理一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片铺满尸体的冰原。“大火烧就行。能量晶体回收。”
士兵们齐刷刷又敬了个礼。
“是！”
人群散开，往尸堆的方向跑。
川得普站在原地。
他在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声音从身后炸开。
“祖国男！”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金属质感的电子扩音效果，从百米开外传过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你居然敢这样对待总统先生！”
祖国男正微带笑的脸，定住了。
“总统的位置也是你能碰的吗！”
祖国男转过身。
川得普也转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避难所地面出口的巨型升降门。
一台机甲站在那里。
将近五米高。通体暗灰色，厚重的合金装甲板一块一块焊在骨架上。
双肩的位置各架着一门巨型火炮，炮口粗得能塞进一个人头。
蓝白色的能量光从炮管深处往外溢，在零下六十度的空气里蒸出一层薄雾。
机甲的胸口位置，驾驶仓的舱门是打开的。
里面坐着一个人。
男人很瘦。不是正常的瘦，是那种长期高强度工作、吃不饱睡不好熬出来的皮包骨。颧骨高凸出来，眼眶凹进去一大块，黑眼圈浓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
川得普浑身打了个激灵。
“克里斯·人摇？！”
他的声线拔高了整一个八度。
“你......你不是被我......”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克里斯·人摇坐在驾驶仓里，听到川得普的声音，笑了一下。
“总统先生。”
他的声音通过机甲的外放系统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声。
“抱歉，我来晚了。”
川得普浑身都在抖。
他看着那台巨大的机甲，又看着驾驶仓里那张瘦到脱相的脸。
记忆里那个肥胖、爱出汗的男人。
和眼前这个枯瘦、憔悴、但脊背挺得笔直的人。
两个形象在他脑子里慢慢重叠。
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从胃里往上翻。
“你......你不是被我赶出避难所了吗。”川得普的声音发虚。
克里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了一下头，手指在操控台上摩挲了一圈。
“是这样的，总统先生。”
他抬起头来，一双凹陷的眼睛望着川得普。
“您把我的职务罢免后，本来是要离开的。”
停了一拍。
“但是军部的将军们把我偷留了下来。”
川得普的嘴张着，合不上。
克里斯继续说。
“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在研究一个东西。”
他拍了拍驾驶仓内侧的金属壁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巨兽机甲一型。专门为对抗异能者而设计的。”
克里斯的手从操控台上抬起来，指了指自己。
“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
他的嗓子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只有军队，才可以让老鹰国再一次伟大。”
话音落下。
巨兽机甲身后，避难所大门里涌出来了更多的人。
军装。
全是穿军装的。
军官、士兵、技术人员。一批接一批，密密麻麻地从升降门里往外走。人数还在从大门口一直排到了机甲两侧。
几百人。
川得普看着这支队伍，喉咙里堵了块石头。
克里斯在驾驶仓里直起身子，深看了川得普一眼。
“这次，我们都来了，总统先生。”
他顿了顿。
“就是可惜，巨兽机甲只完成了一台。如果时间再充足一点......”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川得普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看着驾驶仓里那张瘦脱了形的脸。黑眼圈，凹陷的眼眶，干裂的嘴唇。
这是多少个不眠不休的日夜换来的。
而自己当初为什么赶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