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轩启大人。”
赤炼忽然侧过头，像是在嗅什么东西，脸上带着一点古怪的笑意。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这味道如何？”
轩启挑了挑眉。
叶九霄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这么一说，自从离开青石镇，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花香很淡，混在雨后的泥土气和山野草木的清气里，若有若无，闻着还挺舒服。
叶九霄没当回事。
这青石镇之外的山野中，有个花啊草啊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守一剑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感觉到哪里有问题。
赤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味什么，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轩启大人，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轩启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震。
他先是感觉到一丝异样从腹中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轻轻翻了个身。
下一刻，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角、鼻孔、耳中、嘴角，缓缓淌了下来。
那是……血。
七窍流血！
血色在他那张白皙绝美的脸上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叶九霄瞬间瞪大眼睛。
“卧槽！”
守一剑圣的脸色也猛地一变。
轩启抬起手，指尖沾了一点自己嘴角的血，放在眼前看了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正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刺痛，血肉都在痉挛。
来势汹汹，快得离谱，完全不给人反应时间。
“这是毒？”
轩启眯了眯眼睛，神色却依旧平静。
“哈哈哈哈！”
赤炼终于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压抑了上百次轮回的怨毒，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无尽的快意。
“轩启大人！那碗馄饨好吃吗？”
轩启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七窍流血的自己，又看了看张狂大笑的赤炼，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你们给我下毒了？”
“不错！”
赤炼一甩长袍，眼中精光毕露。
“大人可知道，这毒叫什么？”
他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介绍一件得意的作品。
“你吃下去的那东西，叫养元散，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大补之物！”
“凡人吃了强身健体，益气养神。就算是武道修士见了，都要出手抢夺，打得头破血流。”
“我们把它下在馄饨里，你吃下去只会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大人可曾觉得那碗馄饨格外香？”
轩启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这养元散有一个讲究。”
赤炼的声音陡然一冷。
“它本身是补药，可一旦遇上夜罗花的香气……”
他指了指四周山野间，那在夜色里悄然绽放的、一丛丛不起眼的淡紫色小花。
“养元散这个补药，立刻就会变成毒药。”
“此毒，名唤‘叠罗’。”
“它毒性迅猛，会在一瞬间从补药直接化为毒药！前一刻还在滋养你的身体，下一刻药性就会直接炸开，顺着血脉在一息之间走遍五脏六腑！”
“没有任何征兆和缓冲的余地，毒发即死！”
叶九霄听着，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该说不说，江湖武侠世界，怎么能少得了下毒呢？
这种桥段，他可太熟了。
但是……
叶九霄的神色又变得古怪起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轩启。
下毒这种事，对付对付普通的武林人士也就算了。
轩启这种动辄毁天灭地的存在，真的能被毒药毒死？
“可以。”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叶九霄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守一剑圣。
守一剑圣似乎看出了叶九霄的想法，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轩启道友，只是凡人之躯。”
叶九霄追问。
“什么意思？”
守一剑圣看向轩启，缓缓开口。
“无论是我，还是赤炼他们，都已经踏入了武道修行。”
“我等内力罡气加身，气血充盈，别说毒药了，就算是吞金入腹、生嚼钢铁，也不会有任何损伤。”
“可轩启道友没有。”
他看向那道七窍流血的身影，目光复杂。
“轩启道友从始至终，都没有修炼过武道。”
“他的确战力滔天，那是因为他洞悉诸天大道规则，道法通神，以凡人之身，爆发出了超脱世间的力量。”
“可那力量，是‘用’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
“他现在的身体只是凡胎肉体罢了。”
“一个凡人中了剧毒……”
守一剑圣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凡俗的毒药，也许真的能要了轩启的命。
“哈哈哈哈！”
赤炼笑得愈发张狂，他指着轩启，声音里满是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怨毒与快意。
“轩启大人，任你道法通天，纵横捭阖，你也防不住这世俗的一碗毒药吧？！”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过大意、太过狂妄！明明有通天之术，却偏偏不肯踏入武道修行，要以凡人之躯镇压我等！还自封了上一次轮回的记忆，将这一次次轮回视为游戏！”
赤炼张开手，揽过四周那一片在夜色里轻轻摇曳的夜罗花。
“这花香，可是我们专门为你准备的。”
“你若一直待在青石镇内，闻不到这花香，或许还真出不了什么事。”
“可你偏偏追了出来。当然，那将你引出来的钟声也是我们安排的。”
“轩启大人，你追进了我们早已为你准备好的……坟场！”
轩启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眼中却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多了几分好奇。
“我有个问题啊，你们怎么就确定我会去吃那碗馄饨？”
“万一我不吃，你们不就炸了？”
闻言，赤炼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问得好！”
“轩启大人，我们观察了你上百个轮回。”
“每一次轮回重启，你都会出来吃点东西。有时候是馄饨，有时候是炊饼……”
赤炼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你吃得最多的，是糖葫芦。”
轩启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缓缓转过头，无语地看着赤炼。
“你们不会……”
“不错。”
赤炼郑重地点了点头，嘴角仿佛不受控制地扬起。
“那一段时间，整个青石镇，所有出来摆摊卖吃食的，馄饨、炊饼、糖葫芦、面摊、糖人……“
“这些我们全都下了养元散。无论你吃什么东西，结果都一样！”
轩启：“……”
他沉默了两秒，憋出两个字。
“神了。”
“多谢夸奖！”
赤炼继续说道，神色坦然。
“当然，我们也考虑过你什么都不吃的情况。”
“真要是那样，我们也没有办法。”
“下毒，本就只是削弱你实力的计划之一，能成最好，不成……”
他淡淡一笑。
“聊胜于无。”
叶九霄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脑子转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脸色古怪。
“等等！”
“你们给整个镇子的食物都下了毒，那岂不是说，现在青石镇里很多人都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