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
轩启每往前走一步，那些人便往后退一步。
你挤我，我挤你，哨棒撞得叮当乱响，竟齐齐让出一条道来，把人群最前头的那个人，孤零零地晾在了原地。
守一剑圣。
只有他没有退。
他横剑而立，浑浊的眼底，那缕不属于这具躯壳的剑光闪烁，仿佛可以撕裂诸天！
“轩启道友。”
守一剑圣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这天地风雨。
“一次次轮回中，我等早已发现，你并没有继承上一次轮回的记忆。”
“我曾不止一次问过你缘由，这回我想再问一次。”
“为什么？”
闻言，轩启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
“因为好玩儿。”
“好玩儿？”
守一剑圣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最后露出苦笑。
“……又是这个答案。”
下一刻，他抬起眼眸，那双眸子骤然变得犀利如剑。
“轩启道友，在外界你的确深不可测，我等望尘莫及。”
“可你也未免太过狂妄了！”
守一剑圣手腕一翻，古剑斜指地面。
“青石镇所处地界，乃是一方末法绝地，天地无灵，仙踪不显，却自有武道传承，以凡人之躯，叩天地之关。”
“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绝顶，先天，陆地神仙。”
“武道七境，一步一重天！”
话音未落，守一剑圣一步踏出。
脚下的青石轰然炸裂，成为齑粉！
守一剑圣整个人竟拔地而起，硬生生脚踏虚空，仿佛立于天穹之上。
“轰！”
狂风以他为中心骤然炸开，吹得众人站立不稳。
此刻，那具看门老卒的佝偻躯壳里，暮气一扫而空，一股滚烫的气血冲天而起，如同烘炉大日，照耀长夜！
他周身竟浮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乳白罡气，雨水触及，寸寸蒸腾，化为白雾。
古剑低垂，三尺剑罡自剑尖垂下，轻轻一震，龙吟贯耳，虚空轰鸣！
众人目瞪口呆，下巴几乎要砸到地上。
“先、先天……大宗师！”
“吴明这老东西……呸！这位老前辈，竟然是大宗师？！”
江湖传说，先天大宗师……会飞！
守一剑圣踏空而立，居高临下，声音如同惊雷在风雨中炸响，传遍四方。
“绝顶之上，是为先天！”
“周身三百六十窍，一窍通而百窍明，后天返先天，罡气自生，内息循环，生生不息，是为大宗师！”
“在这一次次轮回中，我早已掌握了此界武道的巅峰。”
“此次轮回初始，我一日踏入先天巅峰，离那陆地神仙也不过一步之遥！”
他垂下眼眸，看着那个握刀的纤弱身影。
守一剑圣身为万剑仙府的无限之主，他的眼界，超越了这方天地不知道多少个维度。
彻底掌握并领悟这凡间武道，对于他而言轻而易举。
要不是时间太赶，轩启来势汹汹，这一次次轮回下来，他早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境，甚至开辟全新境界，打破天地桎梏，破界飞升！
他现在的修为虽然只是先天巅峰，但即便此界所有陆地神仙全部来此，都挡不住他随手一击。
守一剑圣看向轩启，目光凝重。
百次轮回中，刀光破空而至，那头颅飞起、视野拔高的滋味，他记得清清楚楚，记忆犹新。
这一次轮回，他提前上门堵住了轩启。
即便现在的轩启，只是一个连内劲都没有的凡人，守一剑圣也不敢轻视。
在那百次轮回中，轩启出手时也只是凡人。
即便那时的他们早已踏入武道，联手镇压轩启，依然改变不了结局。
守一剑圣举起古剑，剑尖三尺青芒垂落而下，在雨夜里越拉越长。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
“嗡！”
一剑起。
整个青石镇的天，变了。
守一剑圣脚踏虚空，古剑朝天一指，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直贯斗牛，将那片厚重的乌云，硬生生撕开了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星河倒悬，长夜如昼。
剑气所过，雨滴倒悬。
长街两侧的青石板，自轩启脚下开始齐齐向两侧翻开，龟裂破碎成粉。
唐府的门墙、石狮，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腾空而起，尽数被搅碎成了漫天碎屑。
而在守一剑圣背后，虚空之中，海量的罡气化为了一座无边无际的剑界，缓缓展开。
三千剑锋，刺破青天。
亿万剑气，悬空沉浮。
剑气长河自剑界深处奔涌而来，河面之上，万剑朝宗，发出朝拜君王的清越长鸣。
“剑域·封天！”
守一剑圣一剑斩落。
三千剑锋、亿万剑气齐落，剑气长河倒卷而下，将轩启头顶的整片天穹化作了一座牢笼。
一剑天倾，剑界压凡！
围观的几个唐家护卫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在那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下，忍不住跪在地上，七窍流血，手中的哨棒寸寸断裂，难以抬头。
此刻，轩启正立于那座剑界的最中央。
他抬起头，看着那倾泻而下的惊天一剑，神色平静。
然后，轩启一步踏出。
脚下碎裂成齑粉的青石，倒着飞回了原处。
压到头顶三尺的无穷剑气齐齐一滞，仿佛撞上了一道无边无形的天堑，剑气之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消散长空。
轩启再次踏出一步。
三千剑锋自峰顶开始寸寸崩裂，剑气长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平静下来。
他所过之处，那统御诸天、令万道俯首的剑威自行避退，自行崩塌，自行归于虚无。
守一剑圣瞳孔骤缩。
“为什么……”
他的剑界，本该将这方天地的一切都镇压在剑下，可轩启走在他的剑界之中，却像是走进了一幅画卷内。
轩启走在画卷中，可他并不是画中人，他立于大道之外。
“好！好一个道之外！”
守一剑圣忽然仰头大笑，笑声中有癫狂，有苦涩，也有一缕破而后立的明悟。
百次轮回，百次斩首。
那一次次头颅飞起、视野拔高的画面，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第一次，他不甘。
第十次，他愤怒。
第五十次，他麻木。
现在，他悟了。
“轩启，这一次，我会赢的！”
守一剑圣双目骤然睁开，眸中精光爆射。
“此剑，遁一！”
他再次出剑。
剑界轰然收拢，天地万物归一，时空仿佛在这一剑面前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笔直漆黑的裂隙，自天穹中央裂开！
这一剑，他将自己也斩了进去。
这一剑，他誓要斩出一线生机！
此刻，天地震动！
并不是形容词，天地真的在震动！
这一剑的威能已经超越了这方天地承载的极限，无尽寰宇破碎，仿佛天地归墟！
剑光落到轩启面前。
而他，也终于出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