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和珀说到做到。
昨夜。
西里尔从洗漱室出来时，差点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地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报纸期刊，从桌角一直堆到床沿，摞得几乎要有他腰高。最底下的那些已经发黄卷边，最上面的还泛着新墨的气味，纸边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当当当当——！”
两只花仙子从报纸堆里钻出来，头顶沾着碎纸屑，翅膀上还挂着灰，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格林手里举着一根烟花棒一样的小魔杖，珀则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放大镜，累得直喘气。
“全——部——都——拿——来——啦——！”格林拖长了调子喊，声音细细的，像唱歌。
“老波特的收藏室，”珀放下放大镜，双手叉腰，小胸脯挺得老高，“三百年前的都有！”
西里尔低头看着那一地报纸，随手抽出一卷展开。泛黄的纸面上，日期印着：马格吉姆历，第132年，霜月。
三百年前。
他放下这卷，又抽出另一卷，日期跳到第208年。再一卷，第256年。越往后，纸张越新，字迹越清晰。
西里尔看向两只花仙子，那两张小小的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我们厉害吧”的期待。
“你们怎么拿来的？”
格林和珀对视一眼，同时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笑够了，格林才飞到他耳边，用气音说：
“不能说哦～”
珀也轻飘飘地飞过来，趴在另一只耳朵边，同样细声细气地说：“我们只能借到天亮。天亮之前，我们要还回去哦。”
格林在旁边疯狂点头：“老波特在打呼噜。”
“报纸来了又回。”珀接上。
“他一定不会发现的——”
“粗心的老波特——”
“睡着的老波特——”
两只花仙子异口同声，手拉着手转起圈来，唱起了歌：
“啦啦啦，啦啦啦，报纸飞来又飞走～
老波特睡得香香的，呼噜打得像雷吼～
天亮之前送回去，他一定不知道——
啦啦啦，啦啦啦，花仙子最最棒！”
西里尔看着她们转圈，没有说话。但他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他侧过头。尤里卡坐在他的床上，写好的论文卷在一边，嘴角压着，但眼睛弯着。
“少爷，我来帮忙。”
“……好。”西里尔收回目光，在报纸堆里清出一块空地，“开始吧。”
格林和珀对视一眼，捂着嘴笑起来，笑得翅膀一颤一颤。
尤里卡已经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翻那堆报纸。他动作很轻，怕弄坏那些发黄的纸页，翻过一份就放到另一边，码得整整齐齐。
“少爷，找什么？”
“变形术理论。或者其他相关的。”
尤里卡点点头，低头继续翻。
蘑菇灯光很暗，西里尔指尖一弹，光亮术施展，升起来一颗光球，放在报纸堆上空。明亮的光落下，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会动的魔法图像。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西里尔翻一页，停一下，羽毛笔在旁边空白的羊皮纸上记几行。尤里卡坐在他对面，把翻过的报纸按年份理好，再把西里尔圈出来的文章单独摞成一叠。
窗外偶尔有夜巡的巫师骑着扫帚掠过，扫帚尾巴划出一道淡淡的魔法辉光，在玻璃上一闪而逝。
格林和珀也没闲着。她们飞在空中，用那根烟花棒一样的魔杖点着报纸上的字，念出声来：
“……变形术的本质……奥托·塞维鲁……形态随意志而变……”
念到一半，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头栽进报纸堆里。格林连忙把她拽出来，自己念了两句，也哈欠连天，最后两只花仙子挤在西里尔肩头，缩成两团毛茸茸的小球，睡着了。
只有报纸翻动的沙沙声，偶夹杂着花仙子们细小的呼噜——
凌晨一点，西里尔终于放下手里的羽毛笔。
面前摊着十七张羊皮纸，每一张都密密麻麻记满了摘录。他揉了揉眉心，又拿起笔，在纸边划掉一篇——那篇只是标题相关，内容全是废话。
“少爷，够了吗？”尤里卡已经把所有的报纸都理好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挠乱的棕发凌乱垂在额前，低声问：“我还可以继续。”
西里尔没答话，只是把那些纸拢到一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十七张，每一张的字都像用尺子量过。
“勉强够用。”他说。
格林和珀被这声音惊醒，揉着眼睛飞起来。看见满地的报纸，她们“呀”了一声，手拉手转了一圈，齐声欢呼：
“哇——好多好多！”
然后她们又同时凑到西里尔面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西里尔从抽屉里取出两颗宝石袖扣，放在掌心。那袖扣是他从莉莉安准备的行李里翻出来的，拇指大小，一颗幽蓝，一颗翠绿，在蘑菇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谢礼。”
两颗宝石，一颗淡蓝，一颗浅绿，正好和她们的翅膀一个颜色。
格林和珀的眼睛瞬间亮了，翅膀扇得像风车。
她们飞过去，一人抱住一颗，用脸颊蹭了蹭，又蹭了蹭，又举到眼前看，又互相换着看，看了足足三遍，才小心翼翼塞进胸前的花瓣小兜里。然后同时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西里尔。
“谢谢漂亮的小先生！”
“下次有事还找我们！”
“开工开工！”格林挥舞起那根烟花棒一样的小魔杖。
珀跟着念起歌谣：“报纸报纸，来时轻轻，去时悄悄——”
“碰！”
烟花棒顶端喷出细细的金粉，金粉落在报纸上，那些发黄的、卷边的、崭新的报纸，便一摞一摞地飞起来，在半空中排成一条长龙，从窗户缝里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送回去啦！”格林拍拍手。
“送回去啦！”珀也拍拍手。
然后她们抱在一起，异口同声地唱起来：
“老波特在打呼噜～报纸来了又回～他一定不会发现的～”
“粗心得老波特～睡着得老波特～啦啦啦～”
花仙子们击掌欢呼：“真棒，珀！”
“你也很棒，格林！”
说完，她们抱着袖扣，嗖地飞出了窗户，只留下一串细碎的笑声，在夜色里荡开。
尤里卡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看着那扇微微晃动的窗，那两团小小的光影越飞越远，忽然问：“少爷，你论文写完了？”
西里尔摇了摇头，银眸落在那那十七张摘录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才开始。”
“……”
“你可以先睡。”
尤里卡偷偷打了个哈欠，振奋了下精神，坐到了桌子旁。“不，少爷，我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