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告诉我，变形术的本质是什么？”
菲利斯悬坐在横飞的文明杖上，两条腿悠闲晃荡，鞋尖的红蜻蜓跟着一颤一颤。他等了三秒，没人回答；又等了五秒，依旧一片沉默。
“没人知道？”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太伤心了，我可是准备了这么多 ——”
台下四个派系的学徒都安静得反常。按照以往公开课的经验，所有人都在等着第一个出头鸟，猜测他会惨死，还是得到奖赏。
西里尔坐得安稳，银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高台。尤里卡在一旁若有所思。
那根文明杖忽然凭空消失，菲利斯径直从半空摔了下来，“砰” 的一声砸在石板上。他整个人趴在地上，高礼帽滚出去三圈，露出底下乱糟糟的红发。
他慢吞吞爬起身，拍了拍黑袍上的灰尘，又把帽子捡回来扣回头顶，若无其事道：“看，这就是变形术的本质 —— 把‘优雅的讲师’变成‘摔个狗吃屎的蠢货’。”
台下瞬间爆出一阵哄笑。菲利斯却长长叹了口气，高声道：“听清楚了，各位！形态转换咒语是 —— 莫塔塔玛尼卡 —— 变换如意！”
他鞋跟轻轻一敲地面 ——“啪。”
脚下的暗红色石板忽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钻出一株嫩绿的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长叶、开花。一朵艳红的玫瑰在他脚边盛放，花瓣上还凝着晶莹的露珠。
mutatio manicae？西里尔在脑海里自动翻译了单词。他注视着那朵生机盎然的花，色泽逼真，生命形态已经在魔力作用下彻底改写。
菲利斯弯腰摘下玫瑰，举到眼前看了看，随手一抛。玫瑰在空中打了个旋，落进前排一名女学徒怀里。
女学徒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玫瑰变成了一条翠绿的毒蛇，正对着她吐信。
“啊 ——！” 她尖叫着把蛇甩出去。小蛇在空中扭了扭，落地时又变回那朵玫瑰，安安静静躺在石板缝里。
菲利斯笑得越发灿烂。他走过去重新捡起那朵花，举到眼前端详，忽然手指一捻 —— 花瓣簌簌落下，只剩光秃秃的花萼。
“我刚才要是没让它变回来，它就死在这里了。” 他随手抛掉残花，拍了拍手，“当然，死的只是一朵花。换成人呢？”
“发挥你的想象力，心灵主导你的变形术 ——”
台下鸦雀无声。西里尔看见前排那个被蛇吓到的女学徒还在发抖，她旁边的男生低着头，嘴唇快速开合——在默记咒语。更远的地方，有人偷偷拽了拽同伴的袖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靠回椅背上，银眸里倒映着片片飘落的花瓣。想起东方的唯心主义，魔法在菲利斯口中，同样是一种心灵的力量：心灵引导精神力，精神力牵引天地间的元素形成魔力，再由巫师施放成各式各样的法术。
身侧的尤里卡嘴唇嗫嚅了一下，用气音吐出一个词：“心灵魔法。”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上课上课。” 菲利斯拍掉手上的碎屑，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西里尔身上，“那个漂亮的、稀有的蓝头发，你来回答 —— 如果我把你变成一只知更鸟，你第一步该想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第三排的蓝发少年。尤里卡身体微微绷紧，手按上剑柄，侧头看向西里尔。
菲利斯明明知道他的名字，却没有直接叫出来。西里尔银眸迎上那些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前排那个被蛇吓过的女学徒，正伸长脖子看他，嘴微微张着，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更远的地方，元素殿堂的席位上，银边黑袍拽了拽茉莉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问“他是谁”。
咒法之环的兜帽下，本杰明扒着椅背向后看，身旁有几道目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片刻后，西里尔才淡淡开口：“第一个想法：我还能不能变回来。”
菲利斯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大笑，越笑越响，笑到弯腰捂肚，笑到高礼帽又一次滚落。
“对！对极了！” 他捡起帽子，朝西里尔的方向挥了挥，嘴角疯狂上扬，“这才是变形术第一课 —— 不是怎么变，是‘变回来’！”
“我见过太多人，把自己变成狼、变成鹰、变成熊，然后…… 就再也变不回来了。喏，全都挂在荣誉墙那儿呢。”
他又是一个响指。身后凭空出现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空空如也，只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今天的课题，本来是讲这个 ——‘把这个圆变成方的’。但后来我觉得，太简单，没意思。所以，咱们换个玩法。”
菲利斯已经飞到半空，脑袋几乎要钻进那群魔法光球里。他低头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学徒，笑容越来越大。
“规则很简单——”他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轻飘飘的，像在宣布午餐菜单，“你们自己试。试错了也没关系，反正……我会把你们变回来。”
他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一会儿，点头加重语气道：“当然——是大部分时候。”
“所以，现在，分组！八人一组，四个派系必须混合。自行组队，半分钟！”
“变形术的咒语，我刚刚已经教过了：莫塔塔玛尼卡—— 变换如意。记住了吗？没记住也没关系，反正待会儿就要用。”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礼堂里所有座位瞬间消失，阶梯化作平地，学徒们惊呼着成片跌倒，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四个派系一起？”
“我上哪儿找其他派系的人 ——”
尤里卡立刻起身挡在他身前。西里尔有一瞬间的失重感——脚下空了，四周全是人，他被挤得往后一仰。
半秒。只有半秒。
他瞬间扶住尤里卡的胳膊站稳，飞快说道：“茉莉、本杰明、罗兰，费德、拉法、赫尔特，尤里卡，八个人。”
费德差点被人群冲散，大声催促同伴：“快快快，拉法！你去找元素殿堂的，我去抓咒法之环的——”
本杰明在远处踮脚朝这边挥手，却被咒法之环的人流卷向另一边。罗兰扒下兜帽，嘴唇动了动，正朝这边望来。茉莉站在元素殿堂的位置，远远的比着口型：一起？
西里尔看向尤里卡。“走。”
两人刚走下阶梯，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住他们的，是一名高壮俊朗的青年，穿着苍白之手的黑袍，胸口别着三片树叶的徽章。他身后还跟着两人，同样佩戴着高级学徒徽章。
“西里尔?冯?奥格兰？” 青年开口，声音温和，笑容得体，“久仰。”
西里尔停下脚步，银眸落在他脸上。
“我是埃德蒙。” 青年微微欠身，“金蔷薇的会长。大家都叫我 ——”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
“‘天使’。”
他身后的两人一动不动，目光扫过尤里卡按在剑柄上的手，又移开。
“金蔷薇有三十七个正式成员，”埃德蒙说，语气轻描淡写，“变形术课从来不死人。跟我们一组，你不需要担心‘随机’的事。”
他一只手伸出，掌心向上，停在半空。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某种精心养护的器物。
“怎么样？”
身后，人群还在混乱中推挤、呼喊、咒骂。费德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少爷——我们找到人了——这边——”
尤里卡没有说话，指尖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
西里尔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只看了一眼，又抬起头，银眸落回埃德蒙脸上。
向一侧绕行：“我已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