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那个人 ——”
西里尔目光落向人群后的魔笛手,刚开口,话音未落,莉莉安便轻柔地截断了他,嗓音甜腻腻缠上来:“不要这样呼唤我,我亲爱的瑟尔。”
她侧过头,帽檐下的绿眼睛弯成月牙:“叫我 mam,像以前一样。‘母亲’听起来…… 太生分了,仿佛我们只是血缘关系,而不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西里尔的舌尖在口腔里迟涩地抵了一下上颚。但这只是一个称呼,人际交互的代称,不影响信息传递。他银眸微垂,从善如流地改口:“mam。”
当这个本应亲昵的称谓,从一个眼神冰冷、语气平静的儿子口中说出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撕裂感。仿佛精致的玩偶少年在模仿人类的情感。
莉莉安却极为满意,笑容甜蜜地问道:“怎么了,我的小雪花?”
西里尔没有抬手明确指向人群,只是说:“魔笛手在向你行礼。”
刚刚人群里的魔笛手脱下尖帽子夸张地行了个礼,画着小丑装的脸上表情生动,他身后马车上的老鼠也跟着鞠躬。
西里尔读出了他的口型:“他说,向您致敬 —— 森林狩猎者之女,奥格兰的女主人。”
“魔笛手会操纵老鼠。他是巫师吗?”
“哦,那个滑稽的表演艺人?” 莉莉安笑了,笑声轻快,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品评意味,“是的,我的小瑟尔,你的眼睛总是这么亮。
他是个野巫师,可怜的小东西,大概只会两个零环戏法,靠着一点天赋在泥地里打滚。”
她优雅地抬了抬下巴,示意马车上的标记:“瞧,那褪色的‘魔笛手’徽记,下面还有一道划痕 —— 这是被他的老师驱逐的印记。
这意味着他要么蠢得学不会,要么坏得不听话。总之,现在只能当个蹩脚的、逗小孩开心的魔法师了。”
阴影里,罗莎琳德如同她的影子般低声询问:“夫人,他未获允许,贸然踏入您的森林领地。是否要…… 吊死他?”
“罗莎琳德,” 莉莉安叹息般轻声责备,“太粗鲁了。死亡是终结,而我们要给予迷途的羔羊…… 改正的机会。”
西里尔想起了昨日卫兵那离谱的 “老鼠税”:“他昨日向卫兵缴纳了税款,足够恭敬。”
罗莎琳德平板地补充:“可是没交够。”
莉莉安夫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指尖优雅地拂过帽沿垂下的黑纱,仿佛在拂去一粒尘埃:“那就赦免他剩下的部分。奥格兰的领地宽待每一位魔法道路上的选民,哪怕…… 他只沾染了最微末的一点恩泽。”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贫瘠的麦田,语气轻描淡写:“毕竟,懂得敬畏,比拥有力量却不懂规矩,要可爱得多,不是吗,瑟尔?”
西里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掠过城堡外那片在风中显得无精打采的麦田。
这就是底层渴望成为巫师的理由 —— 肉眼可见的特权与赦免。只是,魔法若如此便利…… 为何不曾用于改善这片领地的产出?是做不到,还是不愿做?
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出口,只是将它悄然归档,作为对这个奇幻世界运行逻辑的又一个待观察项。
天空忽然被撕开一道裂口,劈啪作响的雷光中,数个水晶球拖曳着魔法虹光,精准地弹射至高台!紧接着,一个骑着扫把的黑袍身影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魔法女神在上!狗屎!传送阵坐标又漂移了!这什么穷乡僻壤,怎么还在灰脊亚龙的猎食范围上?我的新袍子!”
人群里惊呼声一片:“是巫师,巫师大人来了!”
西里尔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袍少女骑着扫把稳稳地停在空中,手中树枝魔法杖一挥。
一道魔法光辉闪过,透明的罩子盖住了人群,嘈杂瞬间压了下去。
“噤声!所有人,听我说!我是艾娜,现在开始检测!”
艾娜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又在城门楼上那对衣着华丽的母子身上停留一瞬,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她指向了人群里的尤里卡:“现在,从你开始!那个满脸不情愿的小子!”
正准备哆哆嗦嗦交出一枚银币的老布兰,瞬间将钱币攥回手心,兴奋地将尤里卡往前猛地一推:“傻小子!你的运气来了!白捡的检测!”
“是谁!?” 蓝胡子走上了城堡,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宛如咆哮,但是西里尔听出了他在收敛音量。
“这是奥格兰的领地,奥格兰的血脉应该是第一个!” 蓝胡子看向城堡外,那个整天跟在次子身后的农奴之子被推上了高台。
一个卫兵说:“子爵,他没有缴纳一个银币。”
他朝着巫师来客道:“为什么是他?!你是谁?!灰眸里拉怎么没来?”
艾娜已经不耐烦了:“他把自己改造成了怪物,现在大概被他老师研究着。现在这是我的任务!”
她朝着尤里卡吼:“快点!浪费时间就去死!”
尤里卡走上高台,心脏怦怦直跳,西里尔少爷肯定在看他,老布兰在台下鼓励:“快啊,摸上去!”
数个水晶球悬浮在高台上,他一时踌躇,不知道该摸哪一个。
艾娜:“蠢货,随便选!闭上眼,集中你的精神力,如果你有那玩意儿!” 她魔杖一挥,瞬间又点出了几个跃跃欲试的少年男女:“你、你、你、还有你!全部上去,一人一个!”
那些孩子激动地冲上台去。
尤里卡把手放上去,闭上了眼睛,努力集中精力,感觉时间都变得漫长了。
西里尔和父母从城堡上下来,在卫兵的护卫下向着高台走去,目光扫过尤里卡,只见他手下的水晶球里起了一层薄薄的灰雾,而其他人的手下毫无变化。
艾娜干脆利落地一挥魔杖,把这些人抛下了台:“下一批,我赶时间!快!”
“你,毫无天赋!下去!”
“无资质,下去!”
“下去!”
“下去!”
艾娜转向尤里卡,少年摸着水晶球的时间不短了,那点黑雾还是若有似无,道:“可以了,下去!傻大个,一点暗属性,有等于没有,不要耽误我时间!”
尤里卡已经预料到了,但是仍旧心里难受。他正要收回手,西里尔刚和父母走到高台,便注意到他戒指一闪,接着水晶球里那微弱的黑雾,瞬间浓稠游动起来,像是沙砾。
艾娜一挑眉:“d 级减,暗属性,站在那儿!等着,换人,赶紧换人,下一个!”
魔杖一指西里尔,大声道:“轮到你了!小少爷!”
蓝胡子哼笑:“西里尔!上去,让这位高贵的女巫,见证一下奥格兰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