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裴景松的腿疾缠了多年,寒凉入骨、寸步难行,往日里对着满殿太医都只剩漠然,可自打遇见福宝郡主,他枯寂的心绪竟有了唯一的盼头,每日晨昏,他都守在殿中,巴巴等着那道娇小的身影踏进门来,为他施针按腿、温养经脉。
这日候到日头偏西,殿内依旧静悄悄的,不见福宝的踪迹。裴景松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锦垫,眉峰微蹙,难掩失落,抬眼看向一旁正在为他诊治的莫笑笑,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日郡主怎么没来?”
莫笑笑垂首敛目,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语气恭敬又周全:“回殿下,您眼下正处关键康复期,日常推拿养护交由小的伺候即可。郡主特意吩咐过,会定期前来为殿下复诊,调整诊疗方子。”
裴景松身子微微前倾,急切之意溢于言表,连忙追问:“那郡主多久来一次?”
莫笑笑略一思忖,如实回禀:“约莫十日一次。郡主说,殿下的腿疾需循序渐进,每隔十日便要更换针法与药敷之法,方能舒筋活络、好得更快。”
“十日……。”裴景松喃喃重复这两个字,薄唇微抿,眼底的光瞬间暗了几分。他垂眸望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腿,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怅惘,若是能日日见到那抹灵动的身影,哪怕腿疾再痛上几分,他也甘之如饴。
他不知,这份悄然滋生的执念,若是被福宝知晓,怕是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踏足这座王府半步。
与此同时,千金阁的密室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压抑。福宝端坐在梨花木书桌后,玉容紧绷,秀眉微蹙,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全然没了往日给裴景松治腿时的温和。莫鸣与齐志明一左一右立在阶下,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静默良久,福宝才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齐志明,语气干脆果决:“你今夜便去约七皇子裴景安,告知他货物随时可交,不必拖延。”
说罢,她抬手将一张写着隐秘地址的纸条推到桌前,指尖轻点纸面:“货物尽数藏在此处,让他自行前来提取。”
齐志明眉头微挑,满心疑惑:“老大,咱们以往不都是送货上门吗?此番怎的改了规矩?”
福宝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人心的浅笑,眼底闪过几分精明:“七皇子裴景安何等聪慧,上次咱们送货上门的兵器,不过一日便遭人截胡,显然是他身边藏了眼线。此番他必定不敢再冒险,定会选择亲自上门提货,咱们只需将货物分堆摆放,静待他上门便是。”
齐志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老大思虑周全,属下明白了。”
福宝神色一凛,再度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交货之后,立刻返回千金阁,三日之内不许踏出阁门半步。七皇子心思缜密,必定会派人尾随探查你的底细,万万不可露出破绽。”
“是!”齐志明心头一紧,郑重应下,他深知这桩买卖关乎身家性命,半点马虎不得。
福宝转而看向莫鸣,眼神冷冽,部署周密:“你带领精锐人手,埋伏在交货地点四周,分批尾随七皇子的人马,务必摸清他藏匿货物的最终据点,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莫鸣抱拳躬身,语气铿锵有力:“老大放心,属下必定不辱使命!”
福宝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若是中途遭遇抢货之人,不必出手阻拦,只需紧盯货物的最终落脚地,切勿参与缠斗。”
她心底隐隐不安,此番变故,十有八九是柔妃的手笔。看来柔妃早已在七皇子身边安插了心腹眼线,这趟交货之路,必定暗藏凶险。
“属下明白!”莫鸣沉声应诺,已然领会了其中的利害。
诸事安排妥当,福宝依旧没有半分松懈,独自坐在书房内反复推演细节,眉头始终未曾舒展,生怕一处疏漏便满盘皆输。
夜幕降临,夜色如墨,齐志明依照吩咐,如约登门求见七皇子裴景安。果不其然,一切都在福宝的预料之中。
裴景安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邪魅不羁,见到齐志明便勾唇一笑,语气笃定:“齐公子,此番货物,本王亲自上门提取,今夜便交接。”
齐志明故作错愕,脸上露出几分措手不及的神色,愣怔片刻才故作为难地开口:“殿下,此番着实仓促,属下还没把货整理好,放的乱七八糟……。”
裴景安笑意不减,眼神锐利如鹰,步步紧逼:“事不宜迟,夜长梦多,齐公子请带路便是。”
齐志明佯装无奈,只得点头应下:“既如此,殿下请。”
裴景安转头示意身旁侍卫周强,语气冷厉:“即刻调集人手,备好车马,随本王出发。”
“是!”周强领命而去,这些时日他早已备好精锐人马,只等齐志明的消息,随时可以动身。
夜色沉沉,齐志明与裴景安并骑策马,朝着城郊疾驰而去。火把通明,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一行人熟门熟路,丝毫没有耽搁,三更时分,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废弃已久的荒院,断壁残垣、杂草丛生,远离村落闹市,夜里万籁俱寂,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堪称藏货的绝佳之地。更妙的是,院内正屋书房暗藏密室,隐蔽至极,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裴景安跟着齐志明跨过一道道腐朽的门槛,径直走入书房。只见齐志明走到墙角,指尖轻轻按下那尊布满裂痕的瓷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面缓缓移开,一间密闭的暗室赫然显现,里面整整齐齐堆放着此次交接的货物。
裴景安眼中闪过惊艳与赞许,忍不住对着齐志明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齐公子果然是高人,这般隐秘之地,任凭谁也搜寻不到。”
齐志明淡淡一笑,语气沉稳:“殿下说笑了,咱们做的本就是掉脑袋的买卖,货物安全,才是头等大事。”
裴景安深有同感,想起上次被截胡的兵器,心头依旧郁结,若是他早有这般隐蔽的据点,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他环顾四周,发现整座荒院空无一人,连看守的人手都没有,这般低调行事,反倒更不容易引人怀疑。
“齐公子考虑周全,只是此地既已被本王知晓,往后怕是不能再用了。”裴景安似笑非笑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
齐志明从容应下,笑意不变:“殿下慧眼如炬,此事小的早有打算,此地今后绝不会再踏足半步。”
裴景安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赏识与忌惮,缓缓问道:“齐公子手中,想必还有不少这般隐蔽的据点吧?”
“不瞒殿下,京郊四周,类似的隐秘之地,小的尚有十几处。”齐志明语气平淡,却让裴景安心头一震,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见裴景安的人马已然就位,齐志明拱手告辞:“货物尽数在此,小的职责已尽,便先行告辞。”
“嗯。”裴景安微微颔首,示意侍卫将备好的银票递上。齐志明接过银票揣入怀中,翻身上马,趁着夜色疾驰而去,不留半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