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文清来的挺巧,利西安吉坐在沙发上刚准备用餐。虽然只是小米粥,鸡蛋羹,但他的动作依旧优雅,只见他把餐巾抖开,刚拿起餐勺,就听见敲门声,刚要动怒,文清推门进来,他立刻放下刀叉,蓝眸亮了亮,一口流利的中文:“dr. wen,您来得正好。不知您用过午餐没有?如果没吃,坐下一起吃。
文清目光扫过他手边的餐盘:一份清蒸鳕鱼,配鸡蛋羹,量很少,显然按照她的嘱咐准备的。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不疾不徐:
我吃过了,您不必客气。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利西安吉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好多了,自从服用您给的药丸,头再也没疼,用的饭量虽然不及之前吃的多,但胃口稳了,夜里也能睡整觉,只是……
他顿了顿,苦笑,连续几天白粥,快要吃吐了。
文清把随身的羊皮小挎包放在床尾,并且示意护工把餐车推远些,自己则拖过一张圆凳坐下,两指并拢,指腹稳稳落在利西安吉手腕处。
病房瞬间安静,片刻,缓缓收回。
“脉象比上次有力,夜里睡得沉,可肝胆经仍有郁火。”
文清抬眼,目光平静,“你不想喝粥,可以换成其他好消化的食物,比如小米粥,面条,鸡蛋羹等,牛排、辛辣等不消化的食物现在坚决不能吃,不过可以是增的增加一些比较消化的青菜,但要注意少油少盐。”
“这次的药丸给你换了一下药方,明日起药膳也会改变一下。”
说完,从包里取出一只拇指大的白瓷瓶,倒出一粒暗朱色药丸,递到他掌心:“今日起改服此丸,早、午、晚饭后各一粒。三个疗程后就差不多能痊愈了。”
看着利西安吉服下药丸后,她站起身,从羊皮小挎包底层抽出一卷金针:“脱掉上衣,躺下。”
利西安吉一怔,随即照做,把领带整个抽掉,解开衬衣纽扣,露出线条利落却略显苍白的胸膛。护工早已识趣地退出,门被轻轻带上。
文清立在床左侧,两指拈起第一根金针:“这次使针会很疼,脑瘤是否痊愈,就看这次成功与否,一定不要乱动。”
利西安吉深吸一口气:“dr. wen,您尽管下针,我扛得住。”
文清“嗯”了一声,手指在他和尚头头顶的百会、神庭、风池三处穴位轻轻一按,确认位置后,酒精棉球擦过,金针旋即刺入。
第一针落下,利西安吉只觉头皮猛地一紧,第二针、第三针紧随其后,到第五针时,他指节已攥得青白,床单被冷汗洇出深色痕迹, 他却硬是一声没吭。
文清突然抬头,看向站在旁边,从进来后一句话也没说的顾景淮:“最后这三针,痛感会翻几十倍,我需要你摁住他,防止他乱动。”
顾景淮神色一凛,大步上前,压上床沿,两臂如铁钳般稳稳扣住利西安吉的肩臂。
“得罪了。”
利西安吉咬牙点头,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耳廓,蓝眸因剧痛微微发红,却仍挤出笑:“放心,动一下,算我输。”
文清指腹轻弹针尾,第六针顺势而入。
针尖刚没入皮骨,利西安吉整个人猛地一绷,颈侧青筋暴突,被顾景淮及时按住。
第九针时,文清停手,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利西安吉,这最后一针,我要刺你‘髓海’。若你抗得住,瘤体立枯;若抗不住……”
她顿了顿,眸色如墨:“轻者当场昏迷,重者直接死亡。我给你三十秒选择,继续,还是停?”
利西安吉干裂的唇角竟扯出一抹笑,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继续。不治就是直接等死,治了至少还有赢的机会。”
“好。”
文清不再废话,指尖往下一落。
最后一针,金色针体几乎全根没入,只留一点针尾微颤。
刹那间,利西安吉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背脊猛地反弓,却被顾景淮死死摁回床面;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被卡在喉口,化成含糊的低喘,眼泪与冷汗混在一起,顺着太阳穴滚落。
直到十分钟利西安吉这才浑身一松,像被抽掉骨头似的,重重陷进床垫,呼吸急促却均匀。
文清收针入囊,背脊虽然依旧笔直,但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身体几乎颤抖,声音中透着倦意:“瘤体血管已闭,死细胞会随代谢排出。未来半个月内,再施三次巩固针,你就可以回国了。”
顾景淮松开利西安吉,却没管掌心被利西安吉掐出的鲜血,快速抬手扶住文清几乎脱力的肩,低声道:“清清,我带你回家。”
文清却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从兜里掏出一只拇指高的白瓷瓶,倒出一粒白色药丸含在舌底,闭目缓了数息,待那股熟悉的清凉顺喉而下,才重新睁眼,眸底倦色已褪了大半。
刚要离开,顾景淮伸手握住门把,金属冰凉的触感尚未在掌心化开,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利西安德几乎是撞进来的,他显然是一路小跑,呢子大衣的领口被风掀开,露出锁骨上细密的汗珠。看见文清顾景淮与他面对面站着,先是一愣,脚步硬生生刹住在门槛,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掠过文清苍白的脸色、额角尚未干透的汗迹,以及她微不可察地倚在顾景淮臂弯里的姿势,蓝眸倏地收紧。
“文医生!”
他声音发紧,带着奔跑后的沙哑:“我哥他……”
文清抬眼,唇色较平日淡了两分:“命保住了,再养一个月,你就能带他回国了。”
闻言利西安德肩膀一松,整个人像被抽掉最后一根绷紧的弦,差点跪下去。
他抬手死死扶住门框,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
“谢谢……”
他嗓子发干,蓝眸里涌上一层潮气,却倔强地没让它落下来,“大恩不言谢,以后文医生有需要利西家族,只需一句话,利西家族愿倾尽所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