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打眼的是正中央那座“被山”：二十来床新缝的棉花被，最离谱的是“嫁妆电器”几乎包含了华国市面上所有的电器。
两台崭新的“华艺”牌双门冰箱与两台同是“华艺”牌的半自动洗衣机，几乎占去了屋里近三分之一的空地，再往里看，剩下的三分之一竟也和“华艺”牌一样，都是她之前交出去的图纸制作而成的产品，只见墙壁旁停着两辆崭新的电动车，冰箱与洗衣机之间的缝隙里，见缝插针地塞着两台电热扇、一台收音机，更离谱的是洗衣机盖子上，居然还摆着一台十四寸“米国”牌的黑白电视机，地上，则堆着成对的搪瓷脸盆、红色塑料暖壶、印着“囍”字的铝壳热水瓶等。
赵婉仪原本是想叫文清下去吃午饭的，还没上楼呢，就看见文清站在客房门前，盯着满屋的嫁妆愣神，活像第一次逛百货大楼的孩子。
“难得看见你也有被震到说不出话的时候。”
文清被赵婉仪这一句调侃拉回了神，嘴角抽了抽，难得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奶奶，这些不会都是嫁妆吧？也太多了。”
赵婉仪笑得摇了摇头：“这些东西看起来多，其实没花多少钱，电动车是你五舅托人送来的，他说，这电动车虽然才制造出来一个月，却卖疯了，订单排到后年了。他还说，你虽然离开了红星制造厂，但厂里不会忘了你才是这次的大功臣，这不听我说你快结婚了，开会，经过一番讨论，两辆崭新的电动车算是厂里送你的陪嫁。冰箱洗衣机，也都是‘华艺’电器研发制造厂送来祝贺你大喜的，我听你爷爷说，“华艺”按照你给的图纸制造出一批样品，原本想的是试试功能如何，却没有想到被两位老外看见，这两老外当场每人各定了五万台。”
文清抬头望向那台洗衣机盖子上摆着的电视机：“那这台电视机呢？”
赵婉仪扫了一眼文清指的那台电视机，笑道：“电视机是你二哥买的，说是送给你的陪嫁。”
文清走进屋里，扫视一圈后笑着摇了摇头：“可，这也太多了。”
“多？”
赵婉仪挑眉，走进屋里，绕着那台电动车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坐垫，“嗯，确实有点多。”
略有思考，“清清，你要是觉得多，可以把各两样的物品，提前打包送去景淮申请的家属院中，这样就看起来少了。”
文清却摇了摇头：“奶奶，冰箱洗衣机各留下一台，您和我爷爷也能用到，尤其是现在天这么冷，有一台洗衣机会方便很多。如果送去军区的话，太异类了。”
腊月二十六，天刚蒙蒙亮，文清换好衣服，站在那面铜框试衣镜前，镜里映出的人，一袭正红呢子大衣，掐腰、翻领、双排铜扣。里面是白色高领羊毛衫，她暗暗的点了点头。
上午九点，顾景淮一身崭新的军装，出现在文家小院。看见文清一身红色呢子大衣从楼梯下来，先是一愣，随即眼底亮起藏不住的惊艳，喉结轻轻滚了滚，低声道：“红色很衬你，清清。”
文清被他直白的目光烫得耳尖微热，指尖捻了捻大衣袖口，故意扬了扬眉：“你今天也很帅。”
顾景淮低笑一声，上前半步，声音压成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沙哑：“不打扮的帅一点，如何配得上你。”
话音落下，他伸手替她理了理翻领，指背不经意擦过文清颈侧，烫得她睫毛轻颤。
一旁传来赵婉仪轻咳的提醒，两人才倏地回神。顾景淮后退半步，掌心向上，冲她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请礼：“文清同志，时间不早了，跟我去把剩下的手续办完？”
文清把手放进他掌心，指尖被牢牢包住，她抬眼，轻声答道：“走吧，顾同志。”
随后一红一绿两道身影并肩迈出文家小院，向着幸福的方向，缓缓走去。
车子稳稳地停在民政局门口，天光正好，阳光斜照在门楣上，“婚姻登记处”五个漆金大字亮得晃眼。
顾景淮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文清拉开车门。北风卷着细碎的鞭炮屑掠过台阶，不知谁家昨天办喜事，像给他们铺了一条滚烫的红毯。
文清扫过四周，轻轻呵出一口白雾：“没想到今天来领证的人还不少。”
两人并肩上台阶。门口已经排了七八对青年，都是趁着年底单位放假，拿着介绍信扎堆登记。男的几乎清一色中山装，女的棉袄外系大红纱巾，热闹得像赶大集。
顾景淮一身军装挺括，文清又是一身红色呢子大衣，在这堆蓝灰黑里反倒显眼，惹得前后都回头张望。
“哎，当兵的也来排队？”前面的男同志低声跟他对象嘀咕，“不过那女同志长得真俊，像电影里的明星。”
女同志：“怎么？你觉得我不漂亮？”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火药味。
男同志一缩脖子，赶紧赔笑：“漂亮漂亮！我媳妇儿最漂亮，我就是说那衣裳鲜亮，回头我也给你扯一块同样的呢子！”
女的哼了一声，故意把系着红纱巾的辫子甩到他脸上，小声嘟囔：“就会哄人，扯布不要布票啊？”
前面几对也跟着笑，笑声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气，像一串噼啪作响的小鞭炮。
顾景淮听得真切，耳尖微热，却目不斜视，只把文清往身侧拢了拢。
那名女同志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文清，正好撞见文清正侧着脸跟顾景淮说话。
那一瞬，阳光照在从文清的脸上，像给她镀了一层金华，衬得她就像一位活脱脱画里走出的仙女。
女同志愣了半秒，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俊”这个字，还能这么具体。
小声嘀咕：“……人家那是天生丽质，我确实比不了。”
排在队伍最前头身穿便服的一位小战士听见动静，回头瞅了一眼，立刻“啪”地并脚，朝顾景淮敬了个礼：“团长好！”
顾景淮回以军礼：“你是？”
“报告团长！”
小战士胸脯挺得笔直，声音脆亮，“我是雪狼特战队三连一排二班副班长李丰收！您来雪狼特战队视察时有幸见过您！”
顾景淮想了两秒，嘴角一勾：“想起来了，射击比武六百米连续射击，十发一百环，对吧？”
李丰收眼睛倏地放光，像一名被点名表扬的小学生似的：“是！团长记性真好！”
又忍不住往文清那儿偷瞄一眼，耳根子红得发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嫂子好！”
文清被这声脆生生的“嫂子”叫得耳尖一热，却仍大方点头：“你好，李副班长。”
这时，里面的工作人员扬声喊道：“下一位……”
李丰收条件反射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猛地刹住，回头冲顾景淮咧嘴一笑：“团长，要不您和嫂子先来？我这边不急，真的！”
说话间，他身子已经侧到一旁，让出半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