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廊里光线柔和,满座宾客个个姿容出众、气度不凡。能受邀来此的,都是各界顶尖的精英人物,表面言笑晏晏,眼底却藏着不动声色的打量。
“这位先生贵姓?要玩玩吗?”
“免贵姓顾,”顾岩态度谦和地点了点头,自我调侃道,“既然都不请自来了,劳驾捎带我一个吧。”
“顾先生,我们正好缺人呢。”一个带着眼镜的男性alpha热情的笑着说,“这怎么能算不请自来?这是如应东风。”
旁边的女性beta则直接招呼,“各位快入座,来——给顾先生斟酒。”
“还要喝酒?你看这事儿闹的……”沈美娇笑的眉眼弯弯,大大咧咧的问,“请问这酒,是赢了喝,还是输了喝?”
“自然是输了喝,”接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alpha。他的长发被一顶玉冠束起,五官端正俊朗,饶有兴味的解释,“小姐,凡是对不上诗句的,自罚一杯。”
“原来是罚酒……这酒闻着就香,我还寻思是奖励呢!”就算是在这种场合,她照样毫不输阵,朗声开口,“诸位,倒不是我非要坏规矩……只是我实在贪杯,一会他没对上,我替他喝,全当奖励我了,成不?”
沈美娇这话不拘小节。不但完全消解了“喝酒”的惩罚意味,还用她的市井气瞬间拉低了参与门槛,粗暴又直接的把那表面随和,实际上排外感十足的“精英场域”搅和的烟消云散。
被她这么一说,众人纷纷忍俊不禁。
“行啊。”
“这位小姐还蛮有趣的。”
安德烈瞥了她一眼,笑容里隐隐带着几分宠溺,“我说你怎么非要拉着顾岩过来,原来是来骗吃骗喝的。”
顾岩则在她身旁坐下,微微侧身靠近,压低声音,“你替我?这怎么行——”
沈美娇闻声瞪了他一眼,顾岩立刻不敢再说下去。半晌才犹犹豫豫道,“……好吧,不过事先讲好,我并不擅长这个,万一没对上,你不能笑我。”
“哎呀,别紧张,你要是真给我长了脸,回去就奖励你!”
“奖励?”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眸色悄然深了几分,轻轻拉住她的袖角,嗓音柔下来,“是……什么样的奖励?”
沈美娇一边笑着招呼众人活跃气氛,一边分神回道,“有人吃了一天的飞醋,难道不该好好哄哄吗?”
醋,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他人的喧嚣,他一概听不见。只觉得脸颊发烫,耳根泛红,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
“嗯。”
顾岩闷声应了一个字,袖子下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已经有些不太对劲了……不得不深呼吸几次才稍稍平复下去。
那边的热闹仍在继续,猝然打断了这边略带暧昧的气氛。
“今天,咱们以‘花’为令,七言为佳。王先生,你先来吧。”
王晨宾,就是那个戴眼镜alpha。
他闻言轻笑一声,“好,那首令我出……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殿下,到你了。”
殿下!这两个字堪称平地惊雷。
顾岩微微留意着那气度不凡的的长发alpha。
显然,这位的来头不小。
安德烈也是略微一愣,不自觉的警惕起来。这是他的职业病——重要人物出现的场合,总是会有危险如影随形。
感受到周围的几道目光,徐景泰然自若,随意道,“次令,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好!”
这飞花令可是有时间限制的。
沙漏一翻一覆间,留给旁边女性beta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蹙着眉,略有慌张,“三令,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宴小姐,错令了,喝吧。”
“哈哈。”周围一阵起哄。
“哎呦,这着实……”宴舒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端起酒杯以袖掩面,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倒置酒杯示意,“干了,继续。”
“三令、三令,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岳先生,七言,你这不算,自罚一杯!”
众人起哄下,岳云山也干了一杯。
气氛越来越热烈,沈美娇看的是热血沸腾,眼看轮到顾岩,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
顾岩轻轻摇头,无奈的说道,“三令,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对上了吗?”她紧张的确认道。
“当然,小姐,你哥哥对上了。”
“耶!”沈美娇欢呼一声。
身边的顾岩则是蹙眉轻叹,耐心解释道,“不是哥哥,是伴侣,她是我的妻子啊……”
可这句解释很快被淹没在了人群的喧嚷中。
吴语棠从容不迫的开口,“四令,人面桃花相映红,不知何处惹春风。”
“不错!”
“可以,可以,吴总果然才思敏捷。”
“小孙,该你了!”
孙砚秋忙道,“五令,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宴舒然数了数,幸灾乐祸地说,“孙哥,你这是六令,喝吧你!”
“还真是……”孙砚秋倒是也不恼,利落举杯一饮而尽。
这场飞花令,玩家一共七人。
第一轮结束,才对到五令。王晨宾接过新的一轮。
“王先生,又轮到你了。还是五令,时间可不多了。 ”
王晨宾急的额头冒汗,这飞花令倒是也不难。就是时间限制这一条实在是太考验急智。脑子不转快点,根本就来不及。
直到沙漏里的沙粒悉数落下,他才脱口而出,“五令,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唉,你这可不算啊。王先生,过时,不候!”孙砚秋表面惋惜,实则毫不留情的调侃道,“将进酒,君莫停。”
王晨宾无奈笑着开口,“孙总手下留情啊,我喝就是了。”
仍是五令。时间有限,又不能与之前重复,徐景微一蹙眉,很快有了成算。
“那我直接喝吧!”
语毕,这位殿下倒也不含糊,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个一干二净。
“那我也喝。”宴舒然叹气,也跟着干了一杯。
岳云山什么话都没说,全在酒里,无奈倒杯示意——他也干了。
见此情形,沈美娇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到,“啥玩意,这么难吗?咋全折这上面了?”
怎么会不难?
在“二二三”或“四三”节奏的七言句中,第五字常处于后半句的起首,多由动词、形容词和副词承担。
放入“花”这个名词,在创作上需要更精巧的构思,故传世名句相对较少。
这烫手山芋就这么直接扔到了顾岩手里。可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儿,这alpha现在满脑子全是回去后该如何讨要“奖励”。
于是心不在焉回道,“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
安德烈蹙着眉数了数,“又对上了,小天才,今天这酒你怕是一口都喝不着。”
沈美娇却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的和安德烈炫耀,“看到没?还得是我哥!我说什么来着?文化人!”
“顾先生,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今天可就真玩不下去了。”宴舒然诚心诚意的感叹。
顾岩坦然一笑,礼貌回应,“侥幸而已,宴小姐谬赞了。”
吴语棠看着那陌生alpha漫不经心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继续道,“六令,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吴总,两轮了,你和顾先生可是一口都没喝着。”孙砚秋提醒道,随后看了一眼沙漏,这才慢悠悠卡着点开口,“七令,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话音一落。
刚刚还喧嚣不已的轩廊顿时鸦雀无声。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他好像只是匆匆路过,但这也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周易安。
一个alpha。
却是人尽皆知的、政坛权贵手里的新玩物。
在邮件门丑闻曝光,政界纷纷扰扰、风声鹤唳的时候,在民众一片哗然、人心惶惶的时候。
周易安这个当红的影星竟然高调曝光了自己与众议员议长的地下恋情。
可不可笑?荒不荒谬?
一边是如火如荼的失业潮,是残酷人体实验下的人人自危,是政府腐败、公信力丧失的恐慌蔓延,一边……竟然是娱乐明星醉生梦死的声色犬马。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说的,可不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