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所有身负重伤、尚且留存意识的众人。
仰头望见天穹之上翻天覆地的一幕,尽数双目圆睁,浑身僵滞,满目震骇。
方才邪魔威压覆压天地,绝杀之力轰然落下,所有人心中早已认定大势已去。
今日必定全员陨落、大陆倾覆,坠入必死的绝境之中。
可转瞬之间,局势惊天逆转。
神秘强者破空临世,抬手便震飞不可一世的赤血黑雾。
众人怔怔仰望长空,心神巨震,脑海一片空白。
只剩满心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震惊,心底纷纷震颤低语,满是茫然与惊诧: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明是必死的死局,怎么会突然逆转至此?!
黑雾残余的躯体疯狂翻腾挣扎,残存的邪力剧烈躁动,带着最后的执拗与癫狂死死硬撑。
“我筹划千万……布局千载……我绝不会说……绝不会认输!”
厄煞冷眼俯瞰,语气淡漠又刺骨冰冷:“一个字,死!”
一边的北冥墨邪眼底只剩彻骨寒意。
他抬手凝出一道凌厉至极的暗红的剑光,破空一瞬,直劈黑雾核心。
瞬间。
一声凄厉短促的哀嚎响彻天地,黑雾残存的黑雾躯体瞬间崩裂消融。
彻底化为飞灰,干干净净、灰飞烟灭,再无半点留存。
同时。
他指尖溢出一缕浑厚磅礴的力量。
凌空一覆,硬生生将那道撕开天地、连通逆界的血色旋涡入口彻底缝合封禁。
天地裂隙瞬间消弭无踪,被邪气笼罩的苍穹缓缓褪去暗沉。
做完这一切,北冥墨邪目光淡淡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
看向厄煞、蚀焱,以及紧随而来的墨一、墨二众人,声线冷冽干脆。
“尽数肃清,不留后患。”
几人垂首应声,转身着手清理战场残余的邪徒与余煞。
北冥墨邪再未多言。
怀抱着安然昏睡的池音,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随着罪魁祸首黑雾彻底灰飞烟灭。
整片笼罩苍玄大陆的沉沉黑雾迅速退散、层层消融。
压顶的黑暗尽数褪去,天光重新洒落山河。
此前被邪气侵扰、神志昏乱的百姓与修士一一恢复清明,茫然四顾。
人人面露懵懂,全然不知方才天地倾覆、浩劫临世的可怖险境,方才经历的灭世危机。
满目狼藉的学院只剩残垣断壁、遍地疮痍,处处皆是大战过后的惨烈痕迹。
墨一、墨二依令留守战场,取出随身珍藏的高阶疗伤丹药,逐一喂给重伤倒地的众人。
丹药药力浑厚精纯,入体即化,缓缓修复破损经脉、稳住垂危气息。
一众重伤濒死的修士、长老与弟子,尽数脱离性命之忧,伤势稳步好转。
池老头子望着空无一人的高空,心底牵挂难平,低声喃喃:“我家音音……”
蚀焱在旁轻声宽慰,语气温和笃定:“老爷子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池老爷子也是明白人,却终究缓缓点头,压下满心焦虑。
这边。
北冥墨邪抱着池音踏入鸢岸山庄,院中云烟袅袅、静谧无尘。
眸看向怀中人儿,那张素来明媚鲜活的小脸此刻苍白失色。
眉眼紧闭,唇瓣毫无血色,满身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斑驳血迹触目惊心。
一眼望去,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意骤然翻涌,碾压了所有杀伐戾气。
北冥墨邪素来沉稳无波、掌控一切的双手,此刻却发着颤抖。
指尖悬在池音肌肤上方,迟迟不敢落下,生怕力道重了半分,便会弄疼满身是伤的她。
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软榻之上,北冥墨邪敛尽周身寒意,凝出温润的灵力,一缕一缕轻柔渡入池音体内。
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修复碎裂的脉络,抚平狰狞的伤口,驱散残留的阴邪煞气。
疗伤的每一个动作,都极致轻柔、小心翼翼,倾尽所有温柔。
待周身伤势尽数稳住,阴邪气息彻底肃清。
北冥墨邪又轻柔抱起池音,步入山庄内温润的温泉药池中。
暖泉碧水潺潺,氤氲雾气缭绕周身,温柔滋养着她虚弱的身躯。
北冥墨邪垂眸凝视怀中人,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乱的碎发。
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眉眼,眼底盛满化不开的自责与后怕。
“小音儿……对不起。”
“对不起。”
他将脸颊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紧紧收拢双臂。
将她完完整整圈在怀中,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无尽的愧疚与惶恐。
“差一点……我是不是又要失去你了……”
接着。
一滴赤红如血的泪,悄然从他眼角滑落。
无声坠入温热泉水之中,消散无痕。
泡了没过多久。
池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尽数消退、完美愈合,肌肤恢复如初光洁。
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透支枯竭的身体也渐渐恢复生机。
翌日
天光微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
池音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酸涩的眼眸。
意识缓缓回笼,她稍稍想动,浑身便传来淡淡的酸软钝痛,四肢无力,动弹不得。
腰间稳稳箍着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力道温柔却稳妥,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她微微抬眸,咫尺之间,便是北冥墨邪俊美凌厉、倦意浅浅的容颜。
分离的思念、绝境之中的惶恐、生死一线的执念。
在看清他眉眼的瞬间,尽数翻涌而出。
积压已久的委屈、后怕与思念骤然决堤,一滴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从她眼角滑落。
此刻,北冥墨邪也瞬间清醒。
睁开眼的那一刻,所有情绪尽数化为极致的心疼。
他低头,轻柔吻去池音脸颊滑落的泪珠,唇瓣温热微凉。
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与深重的自责。
“对不起,小音儿,我来晚了。”
“让我的小音儿受了这么重的伤。”
池音用力摇头,鼻尖发酸,眼眶通红,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将自己彻底埋进他温暖安稳的怀抱,软糯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哽咽:
“不晚……一点都不晚。”
“我的阿墨,每一次都来的刚刚好。”
她贪恋着久违的温暖,一遍遍呢喃心底的思念:“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北冥墨邪心口一颤,收紧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觉要将这许久的分离、所有的牵挂尽数弥补。
他低头,轻柔吻上她的额头,动作温柔缱绻,极尽宠溺,低沉的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也好想我的小音儿。”
他轻声询问,满眼细致关切:“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池音轻轻摇头,抬眸静静凝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细细描摹他的轮廓,眼底满是眷恋:“没有不舒服。”
“我只想好好看看我的阿墨。”
她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下颌,满眼心疼:“你都瘦了……是不是一直没有好好吃饭?”
北冥墨邪垂眸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唇角终于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嗓音缱绻温柔:
“没有。”
“思你成疾,日日惦念,夜夜难安。”
语罢,北冥墨邪微微低头,缓缓与池音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呼吸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