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渊见老婆婆只顾劈柴,主动上前两步,声音温和如春日融雪:“婆婆,我们一行人本想连夜赶路,不想遇上大雾迷了方向,能否在贵处借宿一晚?明日天一亮便走。”
老婆婆握着斧头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在暮色中泛起微光。
她上下打量着江子渊,目光在他腰间的玉佩上停留片刻,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黑的牙齿:“借宿?好啊,老婆子家里空房多。”
她放下斧头,拍了拍身上的柴屑:“跟我来吧。”
众人面面相觑,时浅月凑到池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方才还像块冰似的,这会儿倒热络得吓人。”
“该不会……”她的话被傅诗予轻轻碰了碰手肘打断。
傅诗予目光沉静:“小月月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什么时候怕过?”
“也是……”毕竟他们奇怪的事他们都遇到过了,时浅月心里想着。
老婆婆的家在小镇最西头,泥墙上盘着条张牙舞爪的巨蟒浮雕,蛇头正对着院门,黑曜石的眼睛在灯笼下泛着冷光。
屋里陈设异常简陋,除了一张木桌、几把竹椅,便是角落里堆着的柴禾。
但让池音瞳孔微缩的是,墙上挂着的兽皮,那是张完整的雪豹皮,豹眼处嵌着两枚打磨光滑的琥珀,在火光中泛着妖异的红光。
更诡异的是,雪豹的前爪被刻意保留,利爪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不知是泥土还是血迹。
“老婆子一人住惯了,没什么好招待的。”
老妪从灶台上取下几个粗陶碗,倒满热水:“将就着喝口热水吧。”
叶枝沐接过碗时,指尖触到碗沿的纹路,竟是些细小的符咒。
她不动声色地将碗推给江子渊,后者接过碗时,同样注意到了那些隐晦的刻痕。
“婆婆,你们这里的房子都这般奇特吗?”
池音漫不经心地问道,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陶罐。
老婆婆正往灶里添柴,火光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我们这镇子叫‘万兽屯’,祖上是给山神驯兽的。”
她忽然转头盯着池音,嘴角扯出个古怪的笑。
“姑娘可知,山神最喜欢什么样的祭品?”
这话问得突兀,时浅月差点被热水呛到。
池音却笑了,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的符咒:“婆婆说笑了,这世间哪有什么山神?不过是些杜撰的传说罢了。”
老婆婆没接话,只是盯着池音的眼睛,那眼神像极了捕猎前的野兽。
屋里的温度感觉骤降,众人只觉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老婆婆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她猛地站起身,往门外走去:“你们先歇着,老婆子去去就回。”
门被重重关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雪豹皮的琥珀眼睛上,泛着幽幽的光。
时浅月打了个寒颤:“这婆婆……不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
慕叙白皱眉道:“你们注意到那些符咒了吗?我在古籍里见过,是驱邪镇煞的,通常用在凶宅或祭祀场。”
池音点头,神识悄然散开。
她“看”到厨房的陶罐里装着些暗红色的粉末,气味腥甜。
卧室的床底藏着个木盒,里面似乎躺着具兽骨。
而最让她心惊的是,整栋房子的地基下,竟埋着七具完整的兽尸,围成个星形的图案。
“这是个活祭场。”
她沉声道:“那些兽尸的灵气被抽得干干净净,像是用来维持某种阵法。”
夏侯远握紧了拳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身处一个用兽类祭祀的中心?”
“要不要现在动手?”傅诗予开口说道。
江子渊摇头:“先别急。”
“那个婆婆的态度反复,方才那句‘山神的祭品’定有深意。”
他看向池音:“音音,你能看出这阵法的用途吗?”
池音闭眼感应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像是某种置换阵,能将活物的灵气抽离,转而滋养阵眼处的灵体。”
她忽然睁眼,看向窗外,小镇的兽类浮雕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那些兽眼感觉都在注视着他们。
“不好!”她低喝一声。
“这阵法不只是抽灵,还能将活物的灵魂困在阵中,成为驱使的灵奴!”
“灵奴?”叶枝沐攥紧了袖口,指尖泛白。
她想起方才老妪看他们的眼神,那浑浊眼珠里翻涌的贪婪,像盯着猎物的饿狼。
“还有那婆婆,看我们的眼神……简直像要把人拆了吞进肚子里,只差没明说‘你们来得正好’了。”
时浅月咽了咽口水说道。
“不过那个老婆婆口中的祭品。”
“她不会是想把我们献给那个什么山神当祭品?”
时浅月一脸惊讶的开口说道。
“极有可能。”
江子渊沉声道:“方才她提到‘山神’时,语气里的敬畏不似作伪,而看我们的眼神,更像在打量献祭用的牲畜。”
“祭品?”
夏侯远语气沉重道:“这些人为了所谓的‘山神’,竟能对活人下此毒手?”
“苍玄大陆如今是怎么了,净出些邪门歪道!!”
池音目光落在门口,神识悄然探出门外。
老婆婆就站在院外的槐树下,背对着他们,手里似乎在摆弄什么东西,影子被灯笼拉得老长,像只扭曲的鬼魅。
“先别慌。”
她声音平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对方还没露出獠牙,我们静观其变,先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众人刚点头应下,门外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是老婆婆那沙哑的嗓音:“老婆子给你们送些吃食来。”
夏侯远下意识就要起身,被傅诗予用眼神制止。
她顿了顿,扬声道:“婆婆,你进来吧。”
门轴吱呀转动,老婆婆端着个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三碗吃食:一碗炖肉,肉块切得方正,酱汁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肉。
一盘炒青菜,菜叶蔫蔫的,上面撒着些暗红色的粉末。
还有一碟点心,形状做得像小动物,却捏得歪歪扭扭,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浑浊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笑得露出黑黄的牙齿:“这是我们万兽屯的特色,炖肉用的是山里跑的野物,青菜撒了山神庙前的香灰,点心是按图腾兽捏的,你们尝尝。”
“可美味了! ”
他们几个人:……?!!!
池音看着那碗炖肉,肉块上的纹理异常粗糙,绝不像寻常的猪牛羊肉,凑近时还能闻到股淡淡的腥气,混着草药的苦味。
那青菜上的“香灰”细看竟带着光泽,倒像是某种矿石磨成的粉。
点心的颜色是暗沉的土黄色,表面泛着油光,像是用动物油脂揉的面。
时浅月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干笑道:“多谢婆婆,我们……我们刚在外面吃过,等会儿饿了再吃。”
“哎,那可不行。”
老婆婆却不肯走,执意把筷子往他们手里塞:“这吃食沾了山神的灵气,吃了能保平安,你们一定要尝尝。”
她的手指干枯如柴,碰到时浅月的手背,冰凉刺骨。
池音不动声色地挡开老婆婆的手,拿起一块点心放在鼻尖轻嗅 。
除了油脂和面粉的味道,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异香,像是某种迷药燃烧后的气息。
“婆婆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她把点心放回碟中,语气平淡:“只是我们赶路累了,想早些歇息,这些吃食……就先放着吧。”
“我们等会就吃!”
老婆婆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又堆起笑:“也好也好,那老婆子不打扰你们了。”
她深深看了眼桌上的吃食,像是在确认什么,这才转身离开。
关门时的力道格外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门刚关上,夏侯远就低骂一声:“这老太婆绝对没安好心!那肉闻着就不对,还有那香灰,我看是迷魂药还差不多!”
池音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老婆婆并没有走远,正站在院外的阴影里,抬头望着他们所在的屋子,嘴角挂着抹诡异的笑。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串兽骨制成的手链,正轻轻晃动着,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看来,这觉是睡不安稳了。”
池音回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在等我们吃下这些‘特色吃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