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黎落过分关注牛彪，几次讨要，黎薇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身体上的突发意外，带来心理的创伤，并不罕见。黎薇怀疑，黎落得了心理疾病。
虽然他看上去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和家里人相处都很正常，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她仔细观察过黎落和黎阳。黎阳是真的走出来了，接受现实，努力让自己适应。
黎薇期待地看着黎阳。
黎阳的目光在两个姐姐身上打转，“不能让黎落知道是我说的。”
“放心，姐姐不会出卖你。”黎薇张口就来，“你这么做是帮黎落，不必有顾虑。”
黎芸柔声道：“黎阳，别担心，姐姐只是想知道黎落好不好。”
“黎落他，他喜欢虐杀浮光兽，听到惨叫声会笑，有次我去找他，听见地下室里的惨叫声，偷偷进去看了一眼。牛彪全身流血，惨叫声不断，黎落他手里拿着小刀，笑着在牛彪的胳膊上割肉，他还低头闻了闻，好像想吃的样子。”
回想起那一幕，黎阳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
“黎落看见了我，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我问过他，他说是在吓唬牛彪。”
三人沉默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哦。”
三人齐齐变色。
黎落从大树上跳下，双臂灵活支撑起身体，落在铺着狼皮的手动轮椅上。
黎阳也是同款轮椅，是黎荣给他们定做的，选用灵材制成，能在雪域浮光和七星墟使用。
黎阳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急切地用手推动轮椅，却徒劳无功，他颤声道：“黎落哥，我真不是故意偷看，就是去找你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是黎薇姐她们问，我才说的。”
黎落轻轻“咳”了一声，双手摸索着，熟练地转动轮椅的轮子，缓慢地靠近他们。
“黎阳，你说的是事实，不用害怕。”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清晰，“二姐、三姐，你们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何必为难黎阳。”
他放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发白。
“我的眼睛，能‘看见’了，我的腿，却废了。刚开始，我恨。恨天、恨地，恨姜蓁，是她让我变成这样。”
顿了顿，他接着道：“渐渐地，我开始恨都能跑能跳能看见的所有人，而我，只能困在一张椅子上，困在黑暗的天地里，成了废物，变成累赘。”
黎落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闪烁，“摔东西，骂人，嘶吼，血腥味，这些东西突然闯入，我像是嗅到了腥味的凶兽，兴奋刺激。”
“小弟，别说了。”黎薇突然上前，一把抱住黎落的头，“怪我，是我没早点救你出来，没有陪你度过最黑暗的日子，让你独自煎熬。”
黎落轻轻挣脱，脸上洋溢着笑容，“三姐，和你们没关系。别什么都强加在自己身上。”
他拍了拍黎薇的手，声音坚定，“已经开了口，让我说完。”
黎芸也走过来，抱了抱黎落。
“后来，我不恨了。”黎落的声音轻快，语气带着令人心酸的温柔，“我开始……怕。害怕你们把我忘掉，家里再也没有我的位置。怕你们闯荡四方，遇到有趣的事，而我再也无法参与。”
“不会的，你永远是我们的小弟，是家里的一份子。”黎薇低声道，“小弟，无论你做什么，你都是黎落，我们不会抛下你。”
黎落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找三姐你讨要牛彪，你把他给了我。”
黎芸握住黎落的左手，坚定又有力，“二姐支持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黎落不是怪物，不是变态，他只是突然被困在黑暗里，快要被遗忘和失去的恐惧逼疯的、孤独的弟弟。
黎薇蹲在黎落的轮椅前，握住他冰凉的右手，“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是，我们都会陪着你。黎落，以后有什么不要憋在心里，会憋坏你自己。”
几步外的黎阳，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些刺眼。同样是残废，他很理解黎落的心理。
黎落看见黎阳的表情，灰暗混沌的世界似是被一道光驱散迷雾，光亮澄净。
他对着黎阳笑了笑，说道：“二姐、三姐，还有黎阳，他是我们的弟弟。”
黎薇：“说的对，以后都好好的。”
“还有我。”突然闯入的声音，粗犷厚重。
“大哥，你也来了。”黎薇笑着迎上去，看见他右臂上的伤口，面色一变，“怎么受伤了，是谁干的？”
“小伤，没事。”黎荣大咧咧推开黎薇的手，“都聚在这里说啥呢，怎么不叫我？”
“碰巧凑到一起。”黎薇盯着黎荣的右臂，直觉事情不简单，“大哥，谁伤了你？”
黎荣看向黎芸，“二妹，家里突然闯入陌生人，都是练家子，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黎芸茫然摇头，“我最近没得罪什么人，你没抓到活口？”
“没有。那些人见我反抗，打不过立刻就撤退。来了五个人，只有一个是修者，喜欢下黑手，我没防备，胳膊被划了一刀。”黎荣说完后，眉头微微皱起，“家里不安全，换个地方吧。”
“我们先回去查看情况。”黎芸说完就要走。
黎薇拦住她，“二姐，人已经走了，不急在这一时。牛彪提供了一些线索，我给你们说一下这件事。”
思虑再三，黎薇决定坦白关于叶笙和联邦的事，她已经身处漩涡中，无论多么不愿意，都会把家里人牵连到。
“你有事瞒着我们？”黎芸定定地盯着黎薇，“可能会带来麻烦，对吗？”
黎薇点了点头，讨好地笑了笑，“我决定坦白，希望能得到宽大处理。”
“先说说看。”黎芸没把话说满，老三一向都是这样，事都做了，才想起后果。希望她接下来要说的不会太炸裂。
黎荣几人都好奇地看着黎薇，她整天忙得不见人，沉迷种地，还有什么事他们所不知道的。
黎薇咳了咳清嗓子，不给他们插话的机会，一口气将她做的统统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