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城，黎薇上完课从房间出来。
淡蓝色幽光笼罩下的回廊宽阔而寂静，墙壁上流动着实时数据的光纹，空气里弥漫着凛冽的独特气味。
黎薇快步走着。
回廊拐角处，三个穿着研究院标准白色实验袍的人恰好转出来。
为首的是个戴着金丝边智能眼镜的年轻男子，身形高瘦，嘴角习惯性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抱着数据板。
“哟，这不是姜院长新收的‘宝贝学生’吗？”金丝眼镜男停下脚步，正好挡在回廊中间。
他叫周子清，是研究院另一位资深研究员陈焕生门下的得意弟子。陈焕生与姜明远在“维度锚定理论”与“空间折叠应用”两个方向上竞争了近十年，两人门下学生的关系自然也微妙。
黎薇脚步未停，只是侧身想从旁边通过：“借过，周学长。我有急事。”
周子清却挪了一步，再次挡住去路。他身后的两人也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急什么？”周子清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数据流的光，“听说姜院长这次的褶皱测试，能量逸散率又超标了？第三次了吧？我记得院规写得很清楚，同一项目连续三次关键参数超标，是要被暂停拨款，进入强制审核期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远处有几个其他实验室的人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研究院内部的派系之争，没人想掺和。
黎薇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周子清：“周学长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呵，全院谁不知道？”周子清身后的短发女生李玥嗤笑一声，“七号实验舱昨天下午的警报声，隔壁楼都听见了。姜院长这项目烧了这么多资源，要是再出问题……”她故意没说完，但意味明显。
“黎学妹，”周子清语气“关切”，“不是我说，你跟姜院长的时间还短。有些方向啊，从一开始可能就是错的，硬撑只会浪费你的天赋和时间。我们陈老师那边最近在空间折叠的能耗优化上有了突破性进展，正需要像你这样有潜力的新鲜血液。不如……考虑一下？”
这是明晃晃的挖墙脚，更是对姜明远研究方向的全盘否定。
黎薇声音依旧平稳：“感谢周学长和陈老师的好意。我的研究方向和导师选择，自有考量。现在，请让开。”
“考量？”周子清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黎薇，我听说你进院是走了特殊人才通道，之前的背景……似乎也不太清晰。研究院是讲实力和成果的地方，光会抱着导师的大腿可不行。姜院长的项目要是真倒了，你这种半路进来的，出路在哪？”
这话已经带上了人身攻击和背景质疑的意味。回廊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远处隐约的仪器嗡鸣都显得刺耳起来。
黎薇的眼神沉了下去，像结冰的湖面。她正要开口——
“我当是谁堵在回廊里大放厥词，原来是陈老师门下的高足啊。”
一个柔和又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女声从黎薇身后传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不疾不徐。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研究员制服、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容貌甜美女子走了过来，自然地站到了黎薇身侧稍前的位置。
看到她，黎薇笑着道：“乔师姐，你今天也在呀。”
乔芮对她笑着点头。看向周子清三人，笑意稍微收敛。
周子清脸色微变，但很快调整过来，挤出一个笑：“乔师姐，好巧。我们只是关心一下黎学妹……”
“关心？”乔芮打断他，“隔着三个实验区，专门跑到我们姜老师实验室的必经之路上来‘关心’？周子清，你这关心的路线规划，可比你上个月提交的那篇关于能量阈值算法的论文逻辑清晰多了。”
周子清脸色一僵。他那篇论文确实被评审指出了几处逻辑漏洞。
李玥忍不住开口：“乔师姐，我们也是出于同门之谊提醒一下。姜院长的项目最近确实不太顺利……”
“顺利不顺利，”乔芮终于抬眼，目光锐利扫过对面三人，“是由项目评审委员会和数据说了算，不是由几个连独立课题都还没主持过的学生在回廊里嚼舌根就能定性的。”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明明是女性，身高也不占优，却自带那股久居上位、手握核心技术的自信与压迫感，让周子清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另外，”乔芮的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清晰，“关于黎薇学妹的入院资格和背景——需要我提醒你，她的特批是由院长亲自签字，经过七人专家小组评审通过的么？质疑她，就等于质疑院长和专家组的判断力。周子清，你确定要表达这个意思？”
周子清额角渗出细汗：“乔师姐言重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最好。”乔芮不再看他，转向黎薇，语气瞬间缓和，她轻轻拍了拍黎薇的肩膀：“走了。”
两人并肩向离开，留下周子清三人脸色红白交错地站在原地。
李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子清狠狠瞪了一眼，憋了回去。乔芮他们太嚣张了。
回廊恢复寂静，只有乔芮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走出一段距离后，乔芮才低声对黎薇说：“陈焕生那边最近压力大，想从我们这里找突破口。下次他们再堵你，直接叫安保或者联系我，别跟他们浪费口舌。”
黎薇点头：“谢谢师姐。”
两人转过拐角，将刚才那场短暂却刀光剑影的冲突彻底抛在身后。研究院的回廊依旧明亮寂静，数据光纹无声流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有些界限，已经划得更清；有些立场，已经摆得更明。在这座汇集了人类最尖端智慧的建筑里，知识与技术的交锋，从来都不只在实验舱和数据板上。
黎薇目送乔芮离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些人真当她好欺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