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望着手中的那张明信片,指尖微微地发颤起来。
刹那间,她感到整个世界都都归于沉寂,就像是有人悄然按下了静音键一般。
唯有她胸口那“咚、咚、咚”的心跳声,大得她耳膜直发颤,震得她脑袋嗡嗡直响。
此时的她,多么希望从昨夜到今晨发生的这一切全都只是幻觉,只是她睡迷糊后的一场梦。
她甚至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暗暗期盼起来……期盼着等一会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其实还躺在那温暖的被窝里,窗外依然是漆黑的夜,母亲和外婆还在客厅看着电视,小枫也还在隔壁打着呼噜。
但,当小夜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张该死的明信片依旧被她死死地攥在掌心。
小夜她不得不确认道——自己的母亲美和子,还有那位渡色禅师,两人此刻全都被那只金瞳黑猫……也就是小葵,给绑架了。
小夜猛地抬起头,盯着莉奈那张气喘吁吁的脸庞,语气尖锐地问道:“这封明信片,是小葵她交给你的吗?”
莉奈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我并没有见到小葵本人。这张明信片是今天早上在我家门缝里发现的。”
她像是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般,继续说道,“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这张明信片被塞在我家神社正殿大门的门缝里。既没有信封,也没有署名。”
莉奈随后凑近了小夜,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夜酱,小葵那家伙在明信片里说的‘人质’,到底是谁?”
小夜咬了咬牙,恶狠狠地回答道:“……明信片里说的‘人质’,是我母亲,还有你外公渡色禅师!”
“什么?!”
莉奈在听到了小夜的回答后,瞬间就用双手猛地握住小夜的双臂,那力道大得,让小夜都感到一阵生疼。
莉奈将脸几乎贴到小夜面前,那双平日里十分灵动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惊骇:“夜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夜则晃了晃手中的那张明信片,用无奈地语气说道:“……就像这上面写的那样,我的母亲、还有那位渡色禅师,被小葵她绑走了。”
“……啊?怎么会这样?!小葵她……那个家伙怎么会……!”在得知了是自己的外公遭遇了不测后,莉奈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她显然未曾想到,那只黑瞳黑猫……也就是小葵,竟会向自己的外公下毒手。
而拜眼前那开始惊慌失措起来的莉奈所赐,小夜开始变得冷静了起来。
她回身望向身后的铃木家老宅。
此时,小枫正站在客厅门口,用那双大眼睛有些无措地盯着她与莉奈。
而在小枫身后的走廊深处,外婆和子躺在那间被纸拉门隔开的房间里,正沉沉地睡着。那间卧室的纸拉门紧紧闭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有和子外婆那均匀的呼吸声偶尔传了出来。
小夜转身返回了铃木家老宅。
走廊的木地板在小夜那有些决绝的脚步下,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走廊墙边的那盏旧式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照在木质墙面上,将墙面上那深浅不一的木纹映得清清楚楚,就像某种无声的时间刻度一般。
小夜走到宅邸的深处,那用来堆放杂物的壁橱前。
她蹲下身,手指搭上那扇开合过无数次的壁橱木门后,用力一拉——
壁橱的门打开了。
一股陈旧的气味瞬间扑小夜的面而来——樟脑丸、旧棉絮、被遗忘太久的木头,各种气息混在一起,像某种尘封已久的东西终于重见了天日一般。
昏暗的壁橱里,堆满了铃木家的旧物:旧衣服、旧箱子、旧被褥、旧书本、旧玩具……所有被这个家遗忘的东西,都被塞进了这个黑暗的角落里。
小夜伸出手,探进壁橱的最深处。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很快便碰到了一团粗糙的布卷。
她一点一点地将那布卷从壁橱里抽出来,动作轻缓而谨慎,如同在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一般。
当她抽出那卷旧布,郑重地将其展开后,那柄珍贵的勾玉短剑便从里面显露了出来。
那柄勾玉短剑的剑身并不长,通体泛着幽幽的寒光。剑柄上镶嵌的那枚暗红色勾玉,此刻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宛如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小夜。
小夜握紧剑柄,将它别在腰间。
剑柄贴着衣料,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透过她的皮肤,想要钻进她的身体里似的。
紧接着,她站起来、转过身,准备出门。
这时,她发现莉奈和小枫正站在她的身后观望着她。
只见此时站在她身后的莉奈,双臂环抱,嘴唇紧抿,脸上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不满表情,目光死死地盯着小夜和她腰间的那柄勾玉短剑之上。
而小夜的妹妹小枫则站在莉奈旁边,小手扯着莉奈的裙摆,下巴微微收着,眼里满是不安——看起来小夜腰间的那柄勾玉短剑,似乎让她感到非常害怕。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小夜,走到此时满脸不安的妹妹身边,用故作镇定的声音对她安抚道:“……枫酱,我有点事要出门一趟。你在家好好看家,照顾好外婆,好吗?”
说罢,还没等小枫回应,小夜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一旁的莉奈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默契地沿着那条她们再熟悉不过的小路,朝着小葵家飞奔而去,准备去退治那只拥有可怕超能力的黑瞳黑猫。
————
小夜和莉奈两人,在稍做准备之后,就杀气腾腾地朝小葵的家赶了过去。
晨风从她们耳边呼啸而过,带出了一股冰凉的味道。
此时的樱台镇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正缩着脖子、手插在口袋里,在路边等起了公交车;有人攥着零钱,在街角的面包店门口排队;有人在清扫着自家门前的尘土,扫帚拂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有节奏的背景音乐。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在前去小葵家的路上,小夜告诉了莉奈,昨天在她家发生的,那渡色禅师突然到访,向她索要那柄勾玉短剑的事。
莉奈在听完小夜的讲述,眉头紧皱,忍不住埋怨道:“……那个外公,来了樱台镇竟然也不跟我打个招呼,这也太……”
此时的莉奈虽然对外公满腹怨言,嘴上抱怨个不停,但她心里也明白,在出现了绑架事件的危急当下,还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
没过多久,两人拐过几个弯,穿过几条小巷之后,来到了一片住宅区。
这个住宅区的房子普遍比小夜家那块的新一些,街道也更宽敞一些。
而小葵的家就在这片住宅区里面。
小葵的家是一栋普通的日式民宅,灰色的瓦顶,米白色的外墙,和这条住宅区上其他的房子没什么不同。
……只是门口摆着的那几盆花草,叶子显得有些发蔫,像是很久都没被人浇过水了。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当她们抵达小林葵家的宅邸时,竟在她的家门前碰到了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但此时行迹却有些鬼鬼祟祟的、温泉学院男子篮球部的队长——长谷川海人。
此时的长谷川海人,正身体微微前倾地站在小葵家的门前,手搭在大门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又像是在窥听屋内的动静。
在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后,长谷川海人猛地转过了头。
而当他发现来人竟是熟识自己的学妹小夜和莉奈时,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大清早竟然在小葵家见到她曾经的恋人、自己的学长,这让小夜与莉奈感到十分惊讶。
莉奈她瞪大了眼睛向对方问道:“长谷川学长,你在这里做什么?”
面对这两个突然出现、气势有些咄咄逼人的学妹的质问,长谷川海人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尴尬。他随后用有些心虚的声音回答道:“我就是想来看看小葵她在不在……”
而对方的这个回答,让莉奈与小夜感到更加困惑了。
“长谷川学长,我听说你在和小葵分手后,不是又和菖蒲学姐复合了吗?”莉奈疑惑地说道,“既然你与菖蒲学姐两人都已经复合了,那你怎么还跑来找小葵啊?你就不怕惹菖蒲学姐不高兴吗?”
面对莉奈这理所当然的指摘,长谷川海人瞬间垂下了头。
低着头的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说些什么。但那声音实在太小了,站在他面前的莉奈和小夜根本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学长?”看着长谷川海人这副古怪的模样,小夜与莉奈两人越发的感到疑惑了。
突然间,长谷川海人猛地抬起了头,像是终于不想再纠结下去了般,对着站在他面前的小夜与莉奈大声说道:“……我、我又和菖蒲分手了!”
“啊?!”突然从身为学长的长谷川口中,听到出此劲爆消息的小夜与莉奈,一时间全都不约而同地惊叫出了声。
而在她们眼前的长谷川海人,则露出了一个有些自虐笑容,继续对两个两个学妹解释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自从和小葵分手之后,我一直对她日思夜想,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她从心底抹去……我想……我真的是爱上小葵她了……”
说罢,他回头望向小葵家那扇紧闭的门,神情里满是惆怅:“因为实在忍受不了和小葵分开,如今的我每天早上都会来她家这儿,就想见她一面……”
小夜望着长谷川海人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对其质问道:
“……长谷川学长,你明明都已经发觉自己和小葵成为恋人这件事背后有猫腻、不正常了,你怎么还想和她在一起啊?”
此时小夜的声音里显得有些不解与无奈,她有些想不通,眼前的人怎么会对一段被操控的感情如此执迷不悟。
而长谷川海人脸上的自虐笑容则更深了:“……没办法啊,谁让现在的我,已经离不开小葵她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飘落的叶子。可从那轻柔的话语中,小夜却感受到了他无比坚定的意志……那股意志似乎并非源于理智,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处的、无法自控的东西。
本来杀气腾腾、一心已做好与小葵拼命准备的小夜和莉奈,在看到眼前这位被小葵迷得神魂颠倒的学长后,一时间全都泄了气。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之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语的神情。
之后,同样将目光投向小林家的宅邸的小夜,向长谷川海人轻声问道:“……长谷川学长,葵酱她现在不在这里吗?”
而长谷川海人则在脸上露出几分难过表情,轻声对小夜回答道:“……嗯,小葵她不在。我最近每天清晨都会来葵酱家一趟,想跟她说说话……可遗憾的是,我的每一次的到来,都会像今天这样扑了个空。我也问遍了住在这宅邸周围的邻居们,想要打听出小葵她们一家人的下落的下落……但他们当中,没有人知道她和她的家人都去了哪里了。”
意识到此时小林家的宅邸空无一人的小夜,从怀中掏出了那张留有小葵字迹的明信片。
她盯着上面“来我家”三个刺眼的大字,陷入了沉思——原来,小葵她所说的“家”,并不是指这里啊。
不知不觉间,小夜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樱台镇的后山,投向了那个曾经频频出现在她梦魇中的,让她从“小光”变成“铃木夜”的诡异神社。
在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或许,一切都将会在那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