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好看到萧珩的呼吸都顿了半拍，好看到窗外那几枝野花都黯然地垂下了头，仿佛知道在这间屋子里，再也不会有比这笑容更动人的风景了。
“那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又松开，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浮起一层淡淡的紧张。
姜袅袅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吃了那些丹药，我就能和普通人一样，如何触碰你，都不会伤害你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与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双始终带着几分凉薄与阴鸷的眸子里，此刻只盛得下她一个人的倒影。
姜袅袅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
萧珩的手臂收紧，将她纤细的腰身圈在臂弯里，他们抱在一起，在这间不华丽却处处透着温馨的小屋里，历经劫难，终于在一起了。
和姜袅袅温存了许久，萧珩才终于舍得把她从怀里放出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让她靠回枕上。
他低头在她眉心落下轻吻，连停留都不敢太久，便直起身，转身出了门，去做饭。
屋外是一派他精心挑选了许久的山水，远处青山如黛，层峦叠嶂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汽洇湿了的青绿山水画。
近处一条小溪从门前蜿蜒而过，水声潺潺，清可见底，几尾小鱼在石缝间穿梭嬉戏，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细碎的水花。
岸边野花遍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混着溪水的凉意和野花的甜香，吸一口进去，连肺腑都像是被洗过了一遍。
这里没有朱墙碧瓦，只有他们两人，一间屋，和这一整个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
做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劈柴、生火、淘米、洗菜，这些萧珩从前连看都没看过的事情，如今全落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可他乐在其中。
不过他刚拐过屋角，确认身后那扇门已经关严了，便连忙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了下来。
他知道这丹药是什么，叶青玄走之前把那一整瓶乌黑的药丸塞进他手里时，那张清冷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自封阴气。”
自封阴气，等于放弃鬼的正常归宿，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不得轮回。
即便姜袅袅百年之后离世，他也不能追随她而去，不能投胎，不能转世，不能与她重逢，只能永远做一缕无依的孤魂，在这天地间飘飘荡荡，直到时间的尽头。
叶青玄没有问他愿不愿意，他也没有回答，只是接过那瓶药，揣进了袖中。
从前他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办法，在那些，日日夜夜只能隔着梦境看她一眼的漫长日子里，他无数次想过：既然她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她，不如让她变成厉鬼好了。
他们可以在阴阳两界的夹缝中寻一处无人打扰的角落，相守到地老天荒。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诱惑着他去做那件最自私也最省事的事。
可他每次在梦里看见她笑，那种无忧无虑，干干净净的笑容，他不能忍心让她受那样的苦楚。
变成厉鬼要经历剥皮抽筋般的疼痛，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理智一点一点地被怨气吞噬，要在清醒与疯狂之间反复挣扎，直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一个人受过的罪，凭什么要她也来受一遍？
所以他选了这条路。
吞下丹药，自封阴气，永世不得轮回，做一缕永远飘荡在人间的孤魂。
只要能陪着她，只要能看着她笑。
这条路不好走，可他走得心甘情愿，甚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原来命运对他萧珩，也不算太薄。
*
平淡的生活，姜袅袅适应得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她本娇生惯养，可如今住在这间连个像样的暖炉都没有的小屋里，她竟一声苦都没叫过，顶多在被冻醒的清晨把冰凉的脚丫子贴到萧珩的小腿上，然后在他倒吸凉气的声音里咯咯地笑成一团。
她娇贵，却没有坏脾气。
她与萧珩恩爱，日子自然也甜蜜得像是浸了蜜罐。
他会在她赖床时把早饭端到床头，会记住她爱吃的一切小零嘴然后去镇上买，会帮她洗她那一头又长又密的长发。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