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番犬?”
威廉低声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略显低哑的嗓音在花房里回荡,恍若耳语一般。
在阿尔伯特和路易斯震惊的目光中,夏尔摊了摊手,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还没有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的他们三观巨颤的话来。
“只要能够维持社会的稳定,女王不会介意你处理他们的时候采取的是什么样的手段。”
对于上流社会所知甚少的威廉就算再聪明也只不过是个将将十岁的孩子,
听完夏尔的话,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讽刺?
悲哀?
或许都有一点吧.......
他以为那些贵族是旧制度坚固的基石,摧毁他们就是在动摇根基,
他以为他做的事情是在证明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有的罪孽都必然会被消灭,
但他没想到,那些在他们、在很多平民眼中看起来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那些由金钱、权力、血统和百年基业堆成的、不可撼动的大山,在当权者的眼中也不过是可以随意抛弃的存在。
某种意义上来说,和他的想法也算是殊途同归。
这简直太可笑了,不是吗?
一直生活在父亲的庇护之下的阿尔伯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他早就知道这个国家的贵族不是什么高尚的存在,但他一直以为他们在女王眼里至少是有价值的。
阿尔伯特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些年的挣扎和痛苦、那些对家族和血统的厌恶、那些关于“推翻现有制度”的天真幻想,在这位伯爵面前,可能连一声叹息都算不上。
他甚至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象。
不,在这个伯爵的眼中,他或许只是威廉的附属品,一个会呼吸、会走路、不需要特别在意的背景板。
他们之前的想法太简单了。
路易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和威廉如出一辙的红眼睛里清楚的映着那位神色平静的少年,神色复杂难辨。
塞巴斯蒂安上前一步,换掉了夏尔面前已经凉透了的茶水,花厅里一时间只有茶水落在杯子里发出的声音。
茶杯的托盘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夏尔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可以让你在不被送上绞刑架的情况下,去做你想做的事的身份。”
“而我,需要一个可以在苏格兰场那群废物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把事情解决的人。”
威廉忽然笑了:“原来如此。”
“那么,你的答案呢?”
夏尔伸出手。
那只手在花房的阳光下被照得几乎透明,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齐。
威廉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了上去。
......
“呀嘞呀嘞,少爷是打算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工作全都推给那个孩子吗?”
把莫里亚蒂兄弟三人送出门后,重新回到花房的塞巴斯蒂安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未免也太狡猾了吧?”
“有什么关系?”夏尔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是他自己想要做的啊。”
“对了,塞巴斯蒂安,明天之前把和可能贵族有关的事情整理一下,给他送过去吧。”
主观能动性这么强的下属,当然要好好的运用起来了。
对方还要感谢自己为他提供了庇护呢。
“Yes,my lord.”
塞巴斯蒂安冲着夏尔弯了弯腰。
“那么,需要为他提供一些帮助吗?”
夏尔思索了一下:“让人远远地看着就好。”
虽说要用他,可这人的实力到底怎么样还要再观察一下,
希望那个少年不要让他失望。
“是。”
威廉·莫里亚蒂在犯罪方面确实是个天才。
像是想要向夏尔证明自己的能力,他用了一个周的时间策划了三起堪称完美的犯罪。
而在夏尔的支持下,阿尔伯特以一种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继承了莫里亚蒂家的遗产。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授勋,那就只能看女王的心思了。
就在夏尔打算给威廉继续增加一点工作量的时候,他先收到了一封来自女王的信。
本想去看看伏黑惠的夏尔看着桌子上的信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银质的拆信刀划破了信封。
夏尔无视了上方虚伪的寒暄,精准的找到了女王的目的。
塞巴斯蒂安将银质托盘夹在腋下:“克莱门斯公爵的儿子?”
“啊,”单手撑着下巴的夏尔晃了晃手里的信纸。“据说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在威士顿上学的学生一直没有回家。”
“公学不接受政府的干涉,是独立的机构,所以她不好出手。”
“更重要的是,这种家事闹大了恐怕影响不好。”
“都这种时候还在顾忌面子。”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还真是让人受不了。”
“那么,少爷您打算怎么做呢?据我所知威士顿公学只有贵族子弟才能进入。”
“您要亲自进去卧底吗?”
“嗯?”夏尔扬了扬眉梢:“你怎么会这么想?”
经历了不少校园生活的夏尔对上学这件事情已经失去了兴趣。
“您的意思是......?”
夏尔随手把信扔到了桌子上:“现在不是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吗?”
年龄上虽然差着几岁,但只要表现的足够优异应该也不是问题。
“啊拉......”塞巴斯蒂安的唇角微微上扬。
“您还真是坏心眼呢。”
“他的身份在贵族之间可不是秘密,进入那所学校恐怕会吃亏......”
夏尔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你确定吗,塞巴斯蒂安?”
说话前能不能先想想那人“光辉”的战绩啊!
能把苏格兰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学校里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