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瞬间炸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杂着腐叶和浊气，呛得人胸口发闷。
两道黑影自斜侧的树丛里猛扑而出，动作没有半分试探，完全是本能的猎杀。
它们便是魔龙后裔，半魔兽的体型差不多有成年野狼那么大，躯体上覆盖着凹凸不平、灰黑色的硬质鳞甲，算不上规整的龙鳞，更像是硬化的兽皮，脊背上凸起一排尖锐骨刺，尾端还带着骨质的尖锤。
脑袋混杂着兽首和幼龙的轮廓，嘴部裂得很开，细密的尖牙层层堆叠，涎水顺着牙尖滴落，砸在落叶上，“滋”的一声，轻微腐蚀枯黄的枝叶。
左边那只瞄准的是白幻的咽喉，獠牙大张，劲风直扑面门，右边的则压低身子，利爪前探，目标是小腹，打算一击重创，让猎物失去行动能力。
换作普通参选者，猝不及防遭这左右夹击，多半会慌了手脚，要么仓促硬接，要么狼狈后撤。
但白幻从踏入林子的那一刻，感官就已经拉到了极限。
她早嗅到了潜藏的躁动，方才那两道爆发的气息，在她预判之内，算不上真正的突袭。
面对扑面而来的腥风，她没有向后退。后撤就等于让出空间，一旦被逼到树木死角，后续只会源源不断引来更多魔物。
白幻脚步一碾地面，身形骤然向侧面滑出半尺，恰好卡在两道魔物进攻的缝隙之间。
脚下厚厚的腐叶被这一蹬掀飞，碎叶漫天扬起。
两只半魔兽收不住冲势，一前一后擦肩而过，锋利的爪牙只抓到一片空气，重重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骨刺互相刮擦，发出刺耳的锐响，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空隙。
白幻右臂蓄力，照着靠得更近的那只魔物的下颌狠狠打出一拳。
正是之前苏逸教她的那套拳法，不追求花哨，讲究借力打力，精准击打弱点。
拳锋裹上一层淡银色灵力，没有震天动地的强光，内敛却扎实。
“嘭！”
一击正中颌骨。
灰黑色鳞甲在这个位置相对薄弱，这一拳直接震得魔物颅腔轰鸣，脑内震荡。
它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哀鸣，庞大身躯晃了晃，庞大的脑袋歪向一边，四肢踉跄，再也维持不住扑击姿态，重重摔在落叶堆里，挣扎着想爬起来，四肢却控制不住地发软，嘴里不断淌出混着血丝的涎水。
剩下另外一只见状，凶性非但没被吓退，反而被同类受伤的刺激彻底点燃。它甩了甩长着骨刺的尾巴，尾锤高高扬起，横着横扫，打算砸向白幻的腰侧。
这条尾巴力道极沉，真打实砸在身上，就算有灵力护体，也大概率会断骨头。
白幻屈膝下沉，上半身顺势向后一仰，尾锤擦着她的鼻尖横扫而过，劲风刮得她脸颊微微发疼。
不等魔物收回尾巴，她手腕翻转，指尖凝出一道锋利的灵力刃，快准狠划向尾根处鳞甲衔接的缝隙。
“嘶——！”
凄厉的嘶吼陡然拔高。
尾根本就是它防御最差的地方，灵力刃直接割破皮肉，暗红色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浸透下方厚厚的腐叶。
剧痛让这只半魔兽疯狂扭动身躯，转身再次撕咬，可动作已经乱了，攻势全无章法，只剩下野兽式的狂扑。
白幻脚步游走，借着扭曲古木的遮挡，不断拉扯距离，冷静地寻找下一个机会。苏逸当初和她说过，和这种只有杀戮本能的魔物交手，最忌讳被它的节奏带着走。
它们不怕疼，不怕威慑，只会持续进攻，直到猎物死亡，或是自己失去行动能力。
硬碰硬对耗，就算打赢，也会白白消耗大量灵力，在这片森林里，灵力就是活命的本钱，不能随便浪费。
她避开魔物胡乱挥出的利爪，欺身靠近，手肘重重撞在它胸腔鳞甲的接缝处。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击灌注灵力，直接震伤了它内里脏器。
那只半魔兽猛地呛出一大口黑红色血液，庞大身躯剧烈抽搐几下，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最后轰然歪倒在落叶堆里，四肢间歇性抽动，再也爬不起来。
前后不过短短十几息，两头率先发难的魔龙后裔，尽数失去战斗力。
林间暂时安静下来，可这份安静一点都不让人安心。
方才的打斗动静，还有魔物濒死的哀嚎，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死水。
远处密林深处，原本零散蛰伏的凶戾气息，明显躁动起来。低沉的呼噜声、磨牙声陆续响起，隔着层层交错的树干传过来，四面八方，分不清具体藏在哪个方位。
一双双猩红光点，在更深的黑暗里陆续亮起，星星点点，越聚越多。
白幻站直身子，微微调整呼吸。刚才连续闪避和出拳，消耗不算大，但神经一直紧绷，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倒地的两只半魔兽，没有久留。
她的目标是横穿整片森林，从东边抵达西边终点，不是在这里清剿所有魔物。
能绕就绕，能避就避，只有避不开的，才出手解决。在这里缠斗太久，只会被源源不断的魔物包围，陷入消耗战，得不偿失。
她快速扫视一圈四周的环境。
参天古木枝干交错，黑雾在枝桠间缓缓流动，能见度很低，最多能看清七八丈之内的景象。
地面起伏不平，到处是腐烂树干、盘结裸露的树根，很容易被绊倒，也极适合魔物潜伏偷袭。
空气中的血腥味正在扩散，对这些嗜血的半魔兽而言，这就是最诱人的信号。
白幻辨认了一下方位。
西边在黑雾深处，那里的天色，相对而言会稍微亮一点点，是她要前进的方向。
她收敛身上外泄的灵力，尽量降低自身气息，放轻脚步，踩着树根之间的空隙，缓慢向前穿行。
这套收敛气息的法子，也是她之后自行摸索练出来的，尽量把活物的气息压到最低，能稍微降低被远处魔物察觉的概率，虽然瞒不过距离很近的家伙，但聊胜于无。
走着走着，耳边忽然传来别的动静，不是魔物嘶吼。
是远处的打斗爆鸣，还有短促的喝骂，偶尔夹杂一声惨叫，隔着树林，忽远忽近。
是其他试炼者。
想来是别的参选队伍或者独行天才，也遇上了魔龙后裔，已经开战。
偶尔还能听见争执的声音，不是和魔物，是选手跟选手。
“把路让开！”
“这一块的魔物都被我们引过来了，想过去？交出你储物戒里的疗伤药！”
白幻脚步一顿，藏在一棵粗壮枯树之后，透过枝叶缝隙静静听着。
她没有上前掺和。
沄澜说得很清楚，试炼没有禁止参选者互相争斗。
抢夺物资、设下埋伏、联手合作，全都允许。
理性和野性，在这片森林里会一同展露。对她来说，其他参选者，和林中魔物一样，都属于潜在威胁。能避开，优先避开。
等那边的吵闹和打斗声渐渐往远处移走，她才继续往前。
刚走出几十丈，脚下落叶堆里，毫无征兆地猛地拱起。
又是偷袭！
这一只体型更小，几乎贴地爬行，通体灰黑，四肢短粗，身子扁长，像巨型蜥蜴，脊背上的骨刺更细更密，一直藏在厚厚的腐叶之下，连气息都刻意压得极低，差点骗过她的感知。
它破土而出，嘴巴一张，喷出来一团暗绿色的浊雾，带着强烈刺鼻的酸腐气味，明显带毒。
白幻迅速屏住呼吸，立刻向后急退，同时抬手，调动起苏逸教她的那一种元素力。淡淡的冰蓝色微光，在她掌心快速汇聚。
这是冰元素。
之前练习的时候，她一直控制不好威力，很容易一口气耗空灵力。
但经过反复打磨，现在已经可以精准放出一小片冰雾，不求直接击杀，只求阻滞对手。
苏逸有和她说过，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其中一种就是多修炼一种元素。
“嗡。”
淡淡的寒气向外铺开，和绿色毒雾撞在一起。
毒雾的扩散速度猛地放缓，雾里悬浮的细小毒珠被寒气冻结，变成细碎冰粒，噼里啪啦落在落叶上。
趁毒雾被冰封阻隔的空档，扁长的蜥蜴状魔物已经飞快窜来，贴着地面迂回，打算绕开冰雾，咬向白幻的脚踝。
白幻脚步侧移，同时甩出一道细长冰棱，瞄准它窜动的前腿。
“咔嚓！”
冰棱精准扎入它前肢和躯干相连的软肉里。
魔物吃痛，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动作一滞。
白幻抓住机会，快步上前，依旧沿用那套拳法，一记沉拳，重重砸在它的颅顶。
嘶鸣戛然而止。
魔物身躯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白幻收回冰元素力，掌心蓝光缓缓褪去。她微微喘了口气，心里默默复盘。
拳法用来近身缠斗，干脆利落，省灵力，寒冰元素适合远程阻滞、控场，对付喷毒、高速游走的对手格外好用，木元素力用来疗伤。一近一远，还有奶妈，刚好互补。
相比其他选手，这已经是一大优势了。
但她没有因此放松。
解决这只地底潜伏的魔物，只是一个开始。
越往森林深处走，林中的气息就越发狂暴，猩红的光点也越发密集。
时不时会有低沉的咆哮从更深处传来，有些气息，远比刚才这几只强悍得多，光是散出来的威压，就让空气都微微震颤。那恐怕是血脉更靠近远古恶龙、实力更强的高阶半魔兽。
除此之外，其他参选者的动静也越来越频繁。
有联手配合，一起猎杀魔物、互相掩护前进的，也有埋伏在暗处，等着别人和魔物两败俱伤，再出来坐收渔利的。
“厉害啊，她直接击杀了一个小boss，叶赫梅拉蜥蜴。”煊月通过传影器看到了全过程，惊叹道。
“她有很强的战斗意识，也有很强的求生欲望。”浅梦道。
白幻抬眼，望向黑雾朦胧的西侧，那里，就是试炼的终点。
她擦了擦溅在脸颊上的一点污血，压下所有杂念，继续稳步向前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