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镇,主街上的一家胭脂水粉铺子里。
秋生正百无聊赖地呆在柜台后边,一只手拄着脸,直打哈欠。
身边的姑妈看他这惫懒样子就来气,训斥说:“秋生,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不肯认真做事。不管你是学道也好,是卖货也好,做什么都是虎头蛇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秋生没精打采地说:“真能打鱼的时候我可精神着呢,现在又没有客人,表现那么好给谁看呀。”
“你……”
姑妈听他顶嘴,更加来气,还想要再唠叨两句;即使知道年轻人很少有真能听长辈的规劝的,她也要说。
只不过刚说了一个字,就听到门上挂着的铃铛一响,门口突然莺莺燕燕地来了一群人。
“刘大姐,您在呀。”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呼啦啦地涌进来,一时把店面里都站满了。
刘大姐,也就是秋生的姑妈赶紧招呼这个、招呼那个,一时间胭脂店里面叽叽喳喳的闹成一团。
秋生也是目瞪口呆,过了一会,才想起拽了拽面前那位的袖口,问道:“小翠姐,大中午的你们不在对面怡红院里休息吃饭,怎么一起跑到这来?”
小翠白了他一眼:“怎么,你看不起我们呐,我们就不能出来逛逛?……实话告诉你,你昨天非要塞给我们试用的那什么‘面膜’,还真的有用!说吧,多少钱一张?只要你定价别太狠,你有多少货,我们都给你包圆了。”
姑妈听到这话,也是转头看向自己的侄子,表情愕然。
她没想到,昨天她不在的时候,这个侄子竟然真的干了件正事;
而且从顾客们的反应看来,这事情干得还很成功。
“秋生,什么面膜?”姑妈问。
秋生一拍脑门,他也是没有预料到,那东西真这么受欢迎。
他赶快依着之前在任老爷家学到的说辞说道:“姐姐们,你们别急,只要你们想买,我马上就去订货,我们的胭脂铺子是附近几镇‘驻颜面膜’的独家代理商,每一张面膜只卖一块大洋;这面膜效果很强的,不用每天都敷……姐姐们如果能介绍其他人来,那么当场购买可以八折……”
任家镇上的富户也不算少,要是能从怡红院、让那些富家老爷知道这“面膜”的神效,最后打入附近几镇富太太的市场,那提成可真少不了了!
当然,最赚的其实该是任老爷——他是从程大哥那边拿的货,交给各地的“代理商”发卖,不亲自卖可能是因为看不上这点小钱吧。
姑妈在旁边小声提醒:“秋生,你赶紧把姐姐们的名字都记下来,回头好去订货呀!”
秋生赶紧翻出本子和铅笔,一笔一划地开始写起来。
跟着九叔学道,别的可能只学会了皮毛,但为了画符、这识字写字的本事那可是学到不亚于学究了!
……
几百里外的草庐。
随着“嗡”的一声响,金属门扉在四目道长身后关闭。
门后边是两座草庐中间的一个新建的“耳房”,或者说,是一个经过了伪装的专用通道;
旁边,一休大师坐在刚刚修好的门外地板上抬起头,打招呼说:“阿弥陀佛,道兄,你怎么又占用‘中转站’去拜访林九道兄?”
“怎么,关你什么事?我们不是都在程道友那谋了个职务吗,我那是办正事顺便探望,什么叫占用啊。”
四目道长说,“……库存的药材运过去‘香港’了,任老爷那边的货也是我押送,顺便看看我师兄怎么了?”
一休大师嘿嘿直乐。
说什么职务啊,他充其量算是程道友口中的“兼职”。
任家那边,西洋来的may正在用香港新开的“洋行”作为掩护,从那边的香港运来一些药品,这条生意线是任婷婷大小姐负责;在这个时代药品可是很金贵的,任老爷凭这个跟好几位“大帅”、国民政府都搭上了线,大概此后会更加的发达。
草庐这边,那两个名叫“玉华”、“玉娟”的小姑娘过来在山上规划了几片药材场,现在已经动工了,是要交给菁菁负责看管。
想起菁菁来,一休大师也是笑意一收,叹了口气。
这丫头本来还以为自己要永远离开师父、有点不舍;可是发现现在还是要经常见到师父,立马又烦厌起来,一有机会就往程道友那边跑,不愿帮着两个姐姐做正事,看来是得管教管教了。
……草庐那边,家乐也已经走过来,帮师父拿着行李,说:“师父,什么时候能带我也去长长见识啊?我也想去程大哥那边看看。”
四目一瞪眼:“怎么,千鹤师弟还没回乡的时候,他教你的东西你都学会了?”
家乐抓抓头:“都学会了,师叔他教我请神嘛。”
四目说:“学会了请神就接着练画符,今晚之前画一百张能用的符咒给我,不然就别睡觉了!”
家乐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
90年代,大屿山,一座半山腰上的“度假别墅”。
这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私人物业,开发商将其建成、通了水电之后就对外做商业运营;不少港岛上的家庭或朋友偶尔出来度假,想要注重自由和隐私、且不介意自己动手烹饪的,就会租这么几夜,玩够了再坐船回去交钥匙。
今天,这栋别墅也是迎来了四个特别的客人。
鹧鸪菜背着一堆大包小包地走在最后边,忍不住抱怨:“你们还说要带女朋友来,结果一个都没有!”
前面的犀牛皮转头回怼:“什么,你不是也没有,平时装的好像很受女孩欢迎,结果连约一个出来玩都做不到。”
另一边,一个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但是表情看起来有点油滑的男人自恋地说:“哎,其实我还是这么风流俊俏,只是为什么女孩子会嫌我老呢?”
犀牛皮继续回怼:“花旗参,你本来就老了,油了,不知羞耻了,年轻女孩子想跟你约会那才奇怪。”
罗汉果岔开话题说:“最可气的是大生地,自从结婚之后就很少来跟我们一起,简直是对我们单身汉五福星的背叛!”
“你才是单身汉、你才会一直是单身汉!”其他几人立刻朝他头上一阵乱拍。
闹了一阵,鹧鸪菜才问花旗参:“说起来,你弟弟花塔饼为什么也不来?”
花旗参摆手说:“他不是脑袋里有芯片、能变身吗?听说是程先生……不,是乌骨鸡最近跟什么‘其他世界’做的生意有点危险,所以聘他去保镖了。不管他,我们进去玩我们的。”
“没有女孩,几个男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鹧鸪菜说,但还是跟着几人走进了面前一片漆黑的度假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