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望着她窘迫的模样,终是不忍多苛责,只是沉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语重心长的担忧:“人言可畏啊。你如今是金册玉牒的战王妃,身份早已不同往日,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往后行事定要万般谨慎,切不可再凭着一时性子任性妄为了。”
上官妙颜敛去面上残余的窘迫,温顺颔首应下老夫人的叮嘱。一旁大舅母叶氏见场面稍缓,当即上前一步,眉眼间满是真切关切,轻声开口询问:“听闻太后此番召你入宫,可是有为难你的地方?”
上官妙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得毫无波澜,刻意轻描淡写地答道:“没有什么事,太后不过是寻常唤我过去,随口问了几句话罢了。”
上官妙颜见老夫人依旧悬心,面上笑意更柔了几分,抬眼迎上长辈的目光,语气笃定又温和:“外祖母放心,当真没有刁难,不过是些家常闲话,三两句便说完了。”
宋可欣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干脆又笃定,满是仗义地开口:“颜儿你只管放宽心,莫要惧怕什么,咱们护国公府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谁敢欺你,府里绝不会坐视不理!”
老夫人亦郑重颔首,语气里带着护国公府沉淀百年的底气与威严,沉声道:“若是太后当真敢无端苛待于你,你外祖父与整个护国公府,都绝不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管。”
上官妙颜心间霎时涌上一股滚烫暖意,被亲人关切的目光包裹,所有在深宫隐忍的委屈都烟消云散。她盈盈起身,原地轻盈转了一圈,裙摆漾开柔和的弧度,眉眼弯起笑着道:“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你们仔细瞧,我这不是完完整整、好好的嘛。”
老夫人瞧着她灵动活泼的模样,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下,松了口气后眉眼俱是笑意,转而语重心长地开口,满是为她长远打算的恳切:“没事便好,没事便好。”顿了顿,她看向上官妙颜,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与期许,“你和凌烨也该好好盘算盘算添丁进口的事了,君婳那孩子再乖巧讨喜,到底不是你十月怀胎亲生的,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儿,你在战王府根基才能更稳当。”
上官妙颜万万没料到话题骤然转到子嗣之事,一时措手不及,耳尖与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淡绯红,带着几分窘迫与娇柔,轻声回道:“外祖母,我尚且年轻,这般大事不必急切,顺其自然便好。”
老夫人见她面露羞赧,也不勉强,只笑着颔首道:“你们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思量与打算,外祖母不逼你。”顿了顿,她目光温和却满含笃定,一字一句郑重道,“但你要牢牢记住,无论何时何地,护国公府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只管安心在外闯荡,不必有半分后顾之忧。”
大舅母叶氏顺势接过话头,眉眼间满是诚挚谢意,语气带着几分对自家女儿的嗔怪:“说起这事,我还正该好好谢你。上次小露儿突生急病,四处寻医都不见好转,多亏了你出手相助,那孩子才平安痊愈。这丫头事后也不派人来跟我说一声,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上官妙颜连忙温声回礼,眉眼间漾出真切的关切,柔声问道:“大舅母太过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大表姐近来身子可安康?我离府日久,心中一直都惦记着她。”
叶氏轻轻一叹,眉间凝起几分忧色,缓缓说道:“昨日我去探望雨儿,见她足足清减了一大圈。问起缘由,只说是小露儿整日黏在身边,一刻也离不得人,日夜操劳顾不上自己,身子才一日瘦过一日。”
上官妙颜闻言,眸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与了然。她心中暗自思忖,大表姐这番说辞定然并非实情,她日渐消瘦憔悴,根源绝不在小露儿黏人,多半是江哲与府中那小妾作祟,才让她日日郁结于心、形销骨立。
上官妙颜心底的疑云尚未散去,院外便骤然响起一阵杂乱急促的靴履踏地之声,还未等众人回神,小芍披散着鬓发、红着眼眶跌撞着冲进门内,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老夫人!大夫人!不好了,咱们家小姐出大事了!”
叶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得如同宣纸,她浑身一僵,猛地自座中弹身而起,双手死死攥住小芍的肩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不成调:“雨儿怎么了?昨日见她还好好的,不过一夜功夫,怎么就出事了!”
小芍吓得浑身发颤,嗓子哭到嘶哑发飘,一字一句都带着泣音,慌不择言地将经过尽数道出:“姑爷新抬进门的姨娘,故意上门找事百般挑衅,小姐一时气不过,才抬手扇了她一巴掌。可姑爷回府之后,半点缘由都不问,劈头盖脸就将小姐一顿痛骂,气急了还狠狠推了小姐一把!小姐立足不稳,直直摔在门外青石台阶上,后脑狠狠磕在了棱角上,当场就流了好多血,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半点意识都没有啊!”
老夫人听罢此言,周身气息骤然凛冽如冰,盛怒之下指尖一颤,手中茶盏“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瓷片四溅,热茶泼洒满地。她紧握玄木拐杖,狠狠往地上连跺数下,震得堂内众人心头一紧,苍老的声音裹着滔天怒火炸响:“江哲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纳妾,还敢刻意瞒着重府上下!这般欺瞒正妻、辱我护国公府女儿,简直是欺人太甚,无法无天!”
叶氏只觉五雷轰顶,双目赤红、目眦欲裂,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声音尖锐又带着撕心裂肺的怒意,死死盯着小芍厉声质问:“他是什么时候偷偷纳的妾?这般天大的事,我们府里上上下下竟无一人知晓,他到底瞒了我们多久!”
上官妙颜周身气息一凛,骤然自座中猛地起身,墨色眸底寒光骤闪,扫去先前的温婉,只剩冷冽决断,沉声喝止众人的愤懑:“此刻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去江府,查看大表姐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