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林木凭栏而立,他的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那一双暗金色的瞳术穿透了漫天弥漫的死气紫雾,死死地盯着下方街头那一队战战兢兢、正在草木皆兵进行防守的魔修巡逻队。
“乱吧,乱得越深,这因果便结得越有趣。”
他缓缓抬起右手。
“既然你们大帅在后方争权夺利,那这前线的执事……”
林木他并不打算现在去冲击总坛,那太危险。
风暴在暗夜中怒吼,而这北海陆缘的第一声反攻雷鸣,已然在那魔宗内讧的裂痕中,
彻底,落下了最致命的一声惊雷。
阴云压顶,黑沉沉的浪潮如同一头头暴怒的巨兽,不知疲倦地撞击着飞鱼岛陡峭的黑色礁石。
暴雨如注,打在密林与乱石间,发出一阵阵如裂帛般的尖锐声响。空气中,原本浓郁的草木清香早已被那挥之不去的咸腥海风与淡淡的腐尸气息所替代。
飞鱼岛黑市深处,一间几乎半塌的石屋内。
林木正盘膝坐在一张简陋的竹榻上。他的玄色长衫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有些暗沉,整个人宛如一尊没有呼吸的泥塑,与周围冰冷、潮湿的岩壁融为一体。他的双目微阖。
“根据得到的消息重元聚水阵三处主灵枢,皆有修士重重把守,强攻确实不智。”
林木在心中默默盘算。将海岛上驻守的强者气息摸得一清二楚。
这半个月来,他并未急着动手,而是通过重金收买黑市中的线人,搜集各种流言与传讯符中的残缺信息。
在付出了数百块中品灵石的后,他终于厘清了,驻守在此地的六名金丹真人的派系划分。
黑水宗内部的割裂,远比流云宗预料的还要严重。
驻守此地的六人中,有三人乃是那位神秘“圣子”的死忠嫡系: 其首领名为“骨绝老魔”,拥有金丹中期的修为。此人手段极其残忍,长年搜集高阶修士的骸骨,精通那阴毒无比的白骨御尸术,是圣子在白沙前线最信任的手下。”
“第二人名为“煞影上人”,金丹初期。擅长隐匿秘术与暗夜袭杀,是这飞鱼岛外围巡防的耳目。 第三人则是“血神爪”的传人“血蝠上人”,同样是金丹初期。他依靠吸食活体修士的本源精血来淬炼那一双带毒的血手。”
而另外三人,则是宗内大长老与二长老派系的长老: 为首的是“赤汞真人”,金丹中期。他行事向来稳健,虽有实力,却在宗门内讧中采取了中立之姿,目前主要负责岛上灵矿的调度,对于前线的战事并不热心。 剩下两人,则是“青符真人”与“黑波真人”,皆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若将这六人一并斩杀,黑水宗高层只会觉得是有外敌强攻,但若只杀圣子嫡系,并故意在战斗中放走、甚至‘庇护’长老派系的修士,必然会让那多疑的圣子认定,这是一场长老派系在后方发动的暗中清洗。”
借势而为,挑动内讧。
……
夜半。
落风峡。
此地乃是飞鱼岛最外围的一处乱石峡谷。暴雨打在红褐色的岩壁上,冲刷出一股股赤红色水流。在这一场几乎能隔绝绝大多数神识探查的暴雨中,一名身穿墨绿色道袍的身影,正如同幽灵般在崖壁间滑行。
正是煞影上人。
他奉了骨绝老魔的死令,要在今夜巡查西侧防线。
“真是不开眼。这等鬼天气,流云宗那帮缩头乌龟怎么可能在此时反扑?”
煞影上人心中暗自抱怨。他自恃“影遁术”玄妙,整个人在黑暗中几乎与那飘落的雨幕气机相合,因而神色间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轻慢。
然而,就在他翻过一处断裂的石梁、身形在半空中暴露。
“嗡——”
虚空中,没有任何真元的剧烈波动,也没有符箓燃起时的灵光。
林木的身影,如同一抹被夜风吹散的烟气,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煞影上人的身后。
“谁?!”
林木神色冷峻。他右手如电般探出,五指宛如精钢铸就的铁钳,生生突破阴影褶皱,死死地扣住了煞影上人的肩膀。
煞影上人惊骇欲绝,却不愿束手就擒,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惨绿色的精血喷射而出。他周身骨骼骤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整个人竟是施展了门内秘传的“缩骨蜕蝉步”,肩膀生生卸下一圈,强行从林木的大手中挣脱开来,化作一缕墨绿色的死气暴退数丈。
脱身后的煞影上人脸色惨白,那一双阴冷的眼眸中满是惊恐。但他知道已无退路,一拍储物袋,一柄缭绕着浓郁死气的“冥骨短剑”呼啸而出,在漫天暴雨中缩放着千万道阴寒剑光,裹挟着重重黑水煞气向林木疯狂罩下。
林木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并未动用青冥剑。
面对那排山倒海而来的白骨剑光,林木那具经过星辰易髓的强横肉身,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量。他直接迎着剑幕大跨步前行,一双布满了银色暗芒的大拳大开大合,纯凭肉身气力,重重地砸向飞剑的锋芒。
“当!当!当!”
沉闷至极的金铁交击声在密林中不绝于耳,狂暴的余劲将周遭的参天古木震得寸寸断裂。短短数个回合的激烈交锋,煞影上人催动全身真元,指使那白骨飞剑化作一尊数丈高的恶鬼骷髅,企图将林木生生吞噬。
然而,就在双方交手到第十招的瞬间,林木神识之中的《大衍神识诀》骤然发动。
“惊神刺。”
林木瞳孔中紫青芒爆射,一道无形的神魂利刃瞬间刺入了煞影上人的神识。
“啊——!!”
煞影上人惨叫一声,泥丸宫内传来的神魂割裂之痛让他眼前发黑,原本凌厉的骨剑攻势瞬间冰消瓦解,整个人甚至连本命法宝都失去控制,双手捂头大步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