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哦,我也得回去了。”
听着无量的话,拉维跟着站起来,虎皮大衣在夜色里抖开,心情很好拉维吹了声口哨,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这样不好吧。
无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林子外走去。
拉维毫不在意,跟在这个少年的身后,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枯叶。
码头上的风比树林里大得多,带着海水的湿气和鱼腥味儿。
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拉维瞪大了双眼。
帕拉迪王子说过,这个人是…
“不会吧…是宫本那由他诶!!!”
顿了一会儿,拉维有些兴奋。
“那是我父亲…”
“哦…啊?”
“很奇怪吗?”
宫本无量很无语地看了拉维一眼,他叫宫本无量,父亲叫宫本那由他,都姓宫本,不是很正常吗。
哦,等等。
拉维是暹罗人,分不清他们的名字也是正常的,毕竟拉维名字后面一长串的姓看的他头疼。
而拉维兴奋地和宫本那由他招手,然后问宫本无量。
“所以你父亲是蝉联了十届冠军的那个宫本那由他?”
无量点了点头。
“难怪你刀法这么变态。”
他们交谈着,宫本那由他站在栈桥尽头,背对着武道会馆的方向,面向停泊在夜色中的航船,身形纹丝不动,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刀。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父亲大人。”
无量走到他身边,微微喘着气。
“和拉维聊完了吗?”
那由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无量脸上,然后看向拉维。
这个披着虎皮大衣的八臂拳师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海风吹得他眯起眼睛。
他意识到,无量今年的表现,和眼前的男人交代密不可分。
“谢谢您。”
看着双手合十的拉维,那由他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把熟悉的刀。
“不必客气,无量只是把属于你的胜利还给了你。”
拉维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浅褐色的眼睛在码头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温和。
“但还是谢谢您,那由他先生。”
拉维清楚,眼前的鬼樱国武士们是没有必要坚持这些的,他们已经知道了打败自己的方法,也就意味着…
他们完全可以不让自己当上这个冠军。
三个人站在码头上,海风把他们的衣袂吹得翻飞。
远处,船上的汽灯摇晃着,在水面上投下碎裂的光斑。
那由他转过身,拍了拍无量的肩膀。
“走吧,无量,回去好好复盘一下。”
“嗯。”
父子二人转身,向登船的踏板走去。
木屐和草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拉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一年前,也是这样的夜色,也是这样的码头,只是那时候他是趴在被抬走的担架上,什么都听不见。
当时他觉得自己辜负了所有人,但现在看来,还好帕拉迪王子把他劝回来了,不然才是真正的辜负。
那由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因为他发现拉维没有走。
没有回头,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沉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温和。
“船马上就开了。”
无量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拉维。
拉维还站在原地,似乎在想什么,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皮大衣的边缘。
“改签会很贵的,我记得你家不富裕吧。”
啊?
拉维眨了眨眼。
啊!
等等!!!
他突然反应过来,骂了一句暹罗国的方言,手忙脚乱地冲向踏板,虎皮大衣差点被踏板边缘的钩子勾住。
“等等!等等我!”
那由他和无量站在船舷边,看着拉维跌跌撞撞地跑上船,脚踩在踏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无量忍不住笑了,肩膀微微抖动。
那由他看着拉维,又看了看无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极淡的赞许。
船笛鸣响,沉闷而悠长,甲板在脚下轻轻震动。
拉维扶着船舷喘气,抬头看向无量,又看了看那由他。
“你们宫本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含蓄?
拉维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是摆了摆手,把脸埋进虎皮大衣的毛领里。
无量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看着渐渐远去的码头。
夜色中,武道会馆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海平线上的一点微光,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
“宫本无量,虽然明年你不来了,但我还是会来的。”
无量转过头,看着他。
“然后,”
拉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船上的灯火。
“我会把这个冠军,一直赢下去。”
无量看着他,看了很久。海风卷起浪花,拍在船舷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好,你加油。”
那由他站在他们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暹罗国的方向。
夜空中,云层散开了一角,露出一颗很亮的星。
船继续向前,把夜京城抛在身后,把世界武道会的喧嚣抛在身后。
三个人站在甲板上,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海风一直吹着。
船在布吉岛码头泊岸时,天刚蒙蒙亮。
“唉,我得下船了。”
拉维急急忙忙地踩着踏板跳下了船,暹罗国潮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味扑面而来,虎皮大衣在晨风里泛着光。
他回头向船舷边的宫本父子用力挥了挥手,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朝阳。
“再见,宫本无量,宫本那由他!!!!”
无量站在父亲身旁,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也抬起手挥了挥。
那由他没有动作,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拉维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向远方的海平线。
拉维转身,刚要迈步,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谁?!!!
拉维吓得整个人往前窜了半步,差点撞翻码头边的水桶。他猛地回头,右手已经本能地握成了拳,却在看清来人时硬生生刹住。
他刚要喊出声,余光却瞥见帕拉迪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飘抱着画架,浅褐色的眼睛正静静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飘啊…”
拉维的舌头在口腔里打了个结,那个帕拉迪王子帕字被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个名字:
“——还有阿、阿南?!你怎么来接我了?”
帕拉迪裹着那件素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他收回拍人的手,没好气地说:
“快回去吧,拉维。
你拿冠军的事传开了,你家这会儿被围得水泄不通,米通和克里特快拦不住了。”
这么厉害?
拉维瞪大眼睛。
他不过是在船上睡了一觉,消息怎么比船还快?
拉维挠了挠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冲帕拉迪咧嘴一笑,伸手就要去搂对方的肩膀:“那还等什么,走吧。”
“好,行李给我。”
帕拉迪忽然伸手挡在他面前,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拉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虎皮大衣、草鞋、拳头。
然后…没了。
我行李呢?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闪过昨晚从颁奖仪式跳窗、钻进树林、和无量坐在石头上聊天的画面。然后上船,看海,睡觉…
“啊!糟了!!!”
拉维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码头上的海鸥扑棱棱飞起一片。
“我把行李忘在船上了!!!”
帕拉迪的兜帽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你——
他给拉维准备药膏!还有换洗衣物!这个缺心眼全忘在船上了!!!
帕拉迪一把扯下兜帽,那张带着疤痕的脸涨得通红。他转身就要往踏板冲,却被飘阻止了。
“不行,阿南哥哥,船要开了。”
三人同时抬头。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船工已经抽走了踏板,沉重的铁锚破水而出。
那由他站在船头,似乎注意到了码头的骚动,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无量探出船舷,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汽笛声骤然响起,沉闷而悠长,吞没了所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