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渊和夏侯惇得了曹操的令,虽然心中仍有千万个不情愿,也只得捏着鼻子照办。
只是二人在准备嫁妆时,脸色始终铁青。
尤其是夏侯渊,看着那些要送去谯县的绸缎首饰,想起娟儿小时候扯着他衣角叫“渊叔叔”的模样,胸口便堵得发慌。
“你说,那张飞可会善待娟儿?”
他低声问夏侯惇。
夏侯惇苦笑道:
“我听说张飞在谯县秋毫无犯,还为娟儿捡了百十斤柴火。想来……总不会太差。”
夏侯渊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他只是忽然觉得,这四月天的风,有些冷。
夏侯渊的小棉袄,没了!
另一边,曹操和荀彧荀攸在议事。
“文若,我欲亲征汝南。”
荀彧正在案前整理简牍,闻言抬起头,神色并无惊讶,只将手中公文轻轻放下:
“主公可是担心袁术与刘备?”
曹操转过身,眉宇间凝着一层阴翳:
“不错。袁术占着汝南腹地,刘备坐拥青徐,两人谁发一兵,都能坏我大事。”
袁术是汝南的实际控制人,所谓的汝南黄巾盘踞颍川、汝南交界。
因为这些地方,群山密布,扶余山、上界山、大胡山、桐柏山,山山相连,林深路险。
荀彧微微一笑:
“明公所虑极是。然依彧之见,此二人眼下皆自顾不暇。”
“哦?说下去。”
“袁术已举十万之众北攻夏丘。夏丘守将张辽,乃刘备麾下悍将。此前盱眙之战,江浩便用固守之法,耗得袁术进退两难。
此番夏丘,必有同样布置。”
荀彧语速从容。
“这一战,以袁术的性子与实力,不说打个一年半载,至少三五个月内,难分胜负。袁术纵有分兵之心,也绝无分兵之力。”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慢慢勾起。
“刘备呢?”
荀彧道:
“刘备虽坐拥青徐,带甲十万,可北有袁绍虎视眈眈,西有吕布狼子野心,还要抵御袁术的进攻,南部又开辟了秣陵战线。
他比我们更怕陷入两线作战。只要明公此次出征快进快出,刘备根本来不及反应。更何况刘备现在正忙着给张飞办婚事。”
曹操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确实如此,刘备虽强,但面对二袁吕布孙策,兵力定是捉襟见肘,自顾不暇,想来是我多虑了,来人,传夏侯惇、夏侯渊、曹仁、典韦四将,各自点齐本部兵马。我要亲自率军一万,踏平汝南群贼!”
荀彧拱手躬身:
“明公此去,必当马到功成!”
……
四月的淮泗之地,已有了几分暑气。
通往下邳的官道上,十万大军列阵而行,旌旗蔽日,尘烟滚滚。
甲士们迈着齐整的步伐,铁甲铿锵,刀枪如林。
远远望去,整条官道被兵甲塞得满满当当,像是淮水上突然多了一条铁灰色的巨龙。
袁术坐在四轮车上,黄袍玉带,面如冠玉。
他手里捧着一只雕花银杯,杯中盛的却不是酒,而是奶茶。
热气氤氲,袁术饮了一口,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他望着前后望不到尽头的军阵,望着那片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淮泗大地,眼里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狂傲。
“我这一生,何曾如履薄冰?”
他低声自语,嘴角挂着笑意。
“报——!”
一骑快马从前方驰来,马上斥候翻身落地,单膝跪倒,声音洪亮:
“禀陛下,前方便是夏丘!城中守将乃是张辽张文远!”
“张辽?就是那个带八百骑,把袁本初逼进粪坑的张辽?”
他说到“粪坑”二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身旁诸将先是一怔,随即嘴角纷纷勾起,有人强忍笑意,有人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那段往事早已传遍天下。
当初界桥之战,张辽八百人突入袁绍中军,袁绍慌乱中,一脚踏入军士的粪坑!
袁术每次言语攻击袁绍,必定要拿这事来说道。
每逢提起袁绍,必拿此事讥讽一番。
“只可惜,我不是袁本初。那个废物,连一个无名之辈都敌不过,如何配与我并称四世三公?纪灵何在?”
“末将在!”
一骑从旁闪出,马上将领虎背熊腰,提一柄三尖两刃刀,刀杆足有鹅卵粗,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寒芒。
此人正是袁术麾下第一大将,纪灵。
“着你进攻夏丘,先取张辽首级,再破下邳。我要让刘备知道,这徐州,到底是谁的天下!”
纪灵抱拳应诺,声如洪钟:
“主公放心,末将必克夏丘!十日之内,提张辽人头来见!”
袁术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座椅,接过侍从重新斟满的奶茶,悠然饮了一口。
他望着前方尘土飞扬的道路,想着不久之后,自己就要坐在刘备的下邳城中,喝着同样的奶茶,俯瞰整个徐州。
到那时,天下还有谁敢小觑他袁公路?
四月二十日,清晨。
夏丘城头,张辽按刀而立。晨光勾勒出他笔挺的身形,银甲如雪,白缨在风中微微飘动。
这场仗,他等了一年多了。
自刘备入主徐州,他便率部驻守下邳。
一年来,他修缮城墙,囤积粮草,操练士卒,便是防着南边的袁术。
淮泗之地,一马平川,夏丘是北上的咽喉要道。
袁术志在吞并徐豫,与刘备之间必有一战。
只是没想到,这一战来得如此之快。
“将军!”
副将武安国大步登上城楼,甲叶哗啦作响,面色凝重。
“袁军约有十万。敌将纪灵正在叫阵,我军是固守还是迎战?”
张辽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女墙边,俯瞰城下敌军阵势。
只见袁术大军虽然人数众多,但行军队列尚未完全展开,前军与中军之间有些脱节。
前军的步卒已经列成方阵,但骑兵还在后方慢悠悠地赶路,两翼完全没有展开,旌旗虽多却显得杂乱无章。
军士们或坐或立,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擦汗,完全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感。
纪灵和李丰二将立马阵前,正扯着嗓子叫骂。
纪灵身旁那个李丰,更是指着城头骂得唾沫横飞,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张辽眯起眼睛,细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吐出两个字:
“出战,迎敌!”
卧槽!
敌军准备白送!
“将军!主公不是让我们固守吗?”
武安国急道。
他为人沉稳,行事一板一眼,对刘备的军令视若泰山。
刘备亲口叮嘱“固守勿出,待援军至”,如今张辽竟要主动出战,这如何使得?
张辽微微一笑,手指城下:
“你且看看,袁术军是什么样子。”
武安国探身望去,皱着眉头看了一阵,忽然“咦”了一声:
“他们……队列不整,前军和中军拉得太开,两翼骑军也没展开。这阵势,竟不做防备?这也太轻敌了吧?”
“不错。”
张辽点头,声音从容不迫。
“袁术以为我们只有八千兵马,必定龟缩不出。所以他才敢让大军如此散乱地开到城下。
按照常理,敌军十倍于我,固守待援方为上策。但正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不敢出战,此时若突然杀出,便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转过身,盯着武安国的眼睛:
“而且,守城最忌什么?最忌士气低落。若今天任由敌将在城下叫骂而不敢出,士气必然受挫。
反之,若我们主动出击,斩将破敌,哪怕只小胜一场,也能让全军振奋。于守城而言,士气就是城墙。”
如果敌军阵势已成,那张辽肯定不敢出城作战。
武安国沉吟片刻,细细咀嚼张辽的话,觉得确有道理。
袁术大军远道而来,本就疲惫,又自恃兵力雄厚,防备松懈。
此时出击,正是以逸待劳、出其不意。
若能斩将夺旗,对守城士气将是极大的提振。
“末将明白了!”
武安国重重抱拳.
“那纪灵和那个叫李丰的,将军想怎么办?”
张辽目光越过城墙,落在那个正破口大骂的李丰身上,语气淡淡:
“李丰是纪灵麾下先锋,性子躁,武艺平平。此人叫得最凶,正适合拿来祭旗。”
武安国立刻道:
“将军不可轻动。你是主将,要坐镇中军。这个李丰,让末将去会会他。斩杀先锋的功劳,末将替将军取了!”
张辽看了他一眼。
武安国武艺不弱,力大锤重,只是性格过于谨慎,缺少几分锐气。
今日他主动请战,倒是好事,正好让他开开锋芒。
张辽不知道的是,之前的武安国哪里有那么谨慎,都是被吕布这个变态打出的心理阴影!
“好。李丰交给你。纪灵若敢出手,我亲自出阵。”
武安国大喜,转身大步下城。
不多时,城门开了门,武安国手提两柄铁锤,冲出城外,身后跟着两千步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