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日清晨。
郯县城北的原野上,两支大军相隔三里摆开了阵势。
刘备军中,五万大军列成五个方阵,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赵云的骑兵在左翼,张辽的铁骑在右翼,陷阵营亲兵营坐镇中军。
众将一字排开。
赵云、许褚、张辽、高顺、武安国、陈到、樊稠,个个盔明甲亮,气势如虹。
曹军也摆开了阵势。
八万大军铺满了南面的原野,黑压压的一片,刀剑反射着初升的日光。
典韦立于曹操身侧,铁塔般的身形在一众武将中格外显眼。
夏侯惇独目圆睁,曹洪横刀立马,夏侯渊面色沉稳。
曹操策马来到阵前,朗声笑道:
“刘玄德,你我本无仇怨,何必刀兵相见?今日斗将,点到为止。你若输了,退兵便是。”
刘备端坐马上,面色沉静说道:
“曹孟德,你屠杀徐州百姓数十万,天理难容。今日斗将,你若输了,撤出徐州,退还所掠财物,严惩滥杀军士,备便放你一条生路。”
曹操哈哈大笑,不再多言,回头朝典韦点了点头。
典韦翻身下马。
他从不骑马斗将,一来他的双戟重达八十斤,二来他的骑术不好。
只见典韦提着那对八十斤重的大铁戟,一步一步走到两军之间的空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
站定之后,铁戟往地上重重一顿,闷雷般的声音滚过原野:
“典韦在此,谁来领死!”
刘备坐在马上,远远望着那个铁塔般的身影,眼睛忽然瞪大了。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江浩说:
“这就是当年我们在陈留寻找的那位壮士?”
江浩点了点头。
刘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惋惜。
“当初就差了一步……让曹操捷足先登。”
他越看典韦越觉得顺眼,那身板,那气势,那双不怒自威的虎目,明明就该是他刘备的部将。
偏偏被曹操截了胡。
他看着典韦,越看越喜欢,越喜欢越气,终于忍不住朝对面骂了一句:
“曹贼,误我!”
江浩在旁边摇了摇头,低声道:
“主公,别看了。再看也是人家的。”
刘备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许褚。
许褚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脱掉披风,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提着那柄比寻常人大腿还粗的长刀,大步流星走入阵前。
他的脚步同样沉重,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微微震动。
典韦看到许褚走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咧嘴笑了。
“好汉子。”
典韦说道。
不过让他想不到的是,马上他就会为他说的这句话后悔!
“你也是。”
许褚嘿嘿一笑。
然后两人同时动了。
典韦的双戟没有任何花巧,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砸。
八十斤的大铁戟从头顶抡下来,带起的风压刮得地上的草叶乱飞。
许褚没有躲,举刀格挡。
刀与戟相撞的瞬间,火星四溅,脚下的泥土被震得裂开一圈裂纹。
许褚的双臂青筋暴起,脚下的地面陷下去半寸。
典韦一击不中,左手戟跟着横扫而至。
许褚侧身避过,刀锋顺势劈向典韦腰侧。
典韦用右手戟挡开,随即左手戟回旋再砸。
两人的招式都毫无花巧,纯粹的力量对力量,钢铁对钢铁。
每一次碰撞都像铁匠铺里的大锤砸在铁砧上,火星、巨响、震动。
许褚与典韦在阵前打斗激烈时,曹军阵中又驰出两骑。
当先那人独目圆睁,面如赤枣,手提一杆长枪,正是夏侯惇。
他身后紧随一将,身形敦实,横刀立马,虎目扫视对面军阵,正是曹洪。
“夏侯惇在此,谁敢来战!”
“曹洪在此!刘备军中的鼠辈,可有人敢接我手中这口刀?”
刘备阵中,张辽微微眯起了眼。
夏侯惇在战场上被曹性射瞎了一只眼,不但没有退居后方,反而越打越猛,在曹军中号称“独眼将军”。
他侧头看了刘备一眼,刘备点了点头。
“文远,小心。”
张辽轻夹马腹,战马迈开碎步,不紧不慢地朝阵前走去。
“张辽张文远,领教夏侯将军高招。”
夏侯惇没有废话,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长枪借着马力,带着一道弧线朝张辽胸口刺去,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张辽不退反进,催马迎上,长刀自下而上撩起,刀背精准地磕在枪杆侧面,四两拨千斤,将枪尖带偏了方向。
两马交错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同时拨转马头。
夏侯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一枪他用的是全力冲刺,力道何止千斤,寻常将领硬接必然虎口崩裂,张辽却用巧劲化开了。
另一边,武安国早已策马出阵。
他的战马是一匹黄骠马,四腿粗壮,马蹄踏地沉闷有力,驮着武安国和那柄铁锤依然步伐稳健。
武安国倒提长柄铁锤,锤头足有西瓜大小,重六十余斤,锤柄末端连着一条铁链,在腕甲上绕了两圈,哗啦作响。
他曾在虎牢关下与吕布交手,虽败却被赵云救下,全身而退,伤愈之后更是将锤法练得炉火纯青。
曹洪策马迎上,长刀一横,刀锋在日光下闪着冷芒。
“来将通名!”
曹洪喝道。
“武安国。”
武安国的回答简短得像石头砸在地上。
话音未落,黄骠马已冲到近前。
武安国抡起铁锤,没有任何虚招,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抡砸。
锤头破空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曹洪举刀格挡。
刀锤相撞的巨响震得附近几匹战马同时嘶鸣,曹洪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杆传到虎口,从虎口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肩胛。
整个人像被一头疯牛撞了个正着,胯下战马被这股力道压得前蹄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曹洪死死勒住缰绳,将战马拉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
虎口剧痛,好在他皮糙肉厚,尚未开裂,但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曹洪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他不再硬接武安国的铁锤,而是充分发挥战马的灵活性,忽左忽右地绕着武安国兜圈子,长刀专挑铁锤抡起的间隙刺入。
但武安国的锤法极其老辣,一锤抡出去,不管中不中,回手就是第二锤,中间几乎不留间隙。
铁锤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舞得像一阵黑旋风,密不透风。
两人锤来刀往,转瞬斗了四十余合。
打的最激烈当属典韦和许褚,两人已经斗了五十回合,各自退了半步,都在喘粗气。
典韦的虎口发麻,许褚的手腕酸痛,两人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浮起一丝笑意。
战场中央的地面已经被踩得坑坑洼洼,草丛被践踏成泥浆。
典韦的一只袖子被刀锋割破,许褚的肩甲被戟尖划开一道裂口,但两人都没有受伤。
八十回合时,典韦的呼吸开始变重,许褚的额头也见了汗,动作都不如开始时迅猛,但每一击依然带着千钧之力。
两军的士兵都看呆了眼。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未见过这种级别的步战,没有战马冲锋,只有两个铁塔般的汉子在旷野上硬碰硬地砸。
打到一百回合,典韦忽然一戟砸在地上,轰出一个一尺深的土坑,泥块四溅。
许褚趁他收戟的间隙抢攻一刀,典韦侧身用肩甲硬扛。
刀锋擦过铁甲溅起一串火星,然后反手一戟横扫。
许褚却借这一刀的反弹之力向后跃开,踉踉跄跄连退了七八步,长刀往地上一拄,弯腰大口喘气。
“黑蛮子……你厉害,俺打不过你!”
许褚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典韦愣了一瞬。
打了一百回合,他虽然占了一点点点上风,但这许褚明明还有余力,怎么就跑了?
他不及细想,提着双戟大步追了上去,嘴里喝道:
“许褚休走!”
就连刘备和江浩都觉得奇怪,许褚不至于一百回合都打不过典韦吧?
许褚跑出去二十来步,忽然朝侧面喊道:
“子龙助我!”
话音未落,一匹白马从刘备阵中电射而出。
照夜玉狮子四蹄腾空,从静止到全速不过几息之间,马背上的赵云白袍银甲,龙胆枪已经出鞘。
枪尖在空中抖出一片密集的寒星,如暴雨倾盆,如百鸟投林。
每一枪都是实打实的杀招,但在日光下看去,那密集的枪影却化作一片华丽的银光,美得令人窒息。
七探蛇盘枪,百鸟朝凤。
典韦瞳孔骤缩。
他右手戟去架赵云的枪,左手戟去挡许褚的方向,但许褚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许褚在喊出“子龙助我”的那一瞬间便已回身,长刀带着回旋之力从反手方向劈了过来。
他压根没跑,那踉跄的步伐全是装的。
典韦此时双戟分架两个方向,中路空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