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血腥味还没有完全散去。
路鸣泽拍拍小手,从椅子上跳下来,那动作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上场了”的小得意。
“到我出场了是吧?”
庞贝正站在凯撒身边,脸色有些复杂。
他刚和儿子拥抱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煽情的话,就注意到了路鸣泽。
这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男孩,穿着精致的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却老成得像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
庞贝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好奇。
“这位是……”他试探着问。
“路鸣泽。”凯撒简单介绍,“路明非的弟弟。”
庞贝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
他的身体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一股冰冷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开始疯狂地吞噬他的生命力。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皮肤开始失去光泽,眼角浮现出细密的皱纹。
“这……”庞贝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开始干枯的手,瞳孔收缩。
然后他看向凯撒。
凯撒的变化比他还快。
那头标志性的金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从发根开始,金色褪去,变成灰白,最终变成毫无生机的银白。他的脸颊微微凹陷,眼角的细纹比刚才深了几分。
“儿子!”庞贝的声音都变了调。
凯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路鸣泽。
“这就是那个后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正在变老的人不是他。
路鸣泽点点头,小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阿尔法在你和你父亲身上都做了手脚。你们共享同一道炼金术链接。他死了,那道链接就会启动,把你们两个的生命力一起抽干。”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他没死,只要他想,也能随时启动这个后手。你们家的大长老,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庞贝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当然知道这个后手。他一直都知道。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安安布局的原因之一——他死了不要紧,凯撒也会跟着一起死。
他本以为今天,就是终点。
他看着凯撒那头正在变白的金发,眼眶有些发酸。
“儿子……”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叶安站在一旁,灵力汇聚在眼部。
那些能量流动的轨迹在他眼中清晰可见——两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线,从阿尔法的尸体上延伸出来,连接着凯撒和庞贝的心脏。
那是一种极其精密的炼金术,像是蛛丝,又像是血管。它在不断抽取两人的生命力,缓慢而坚定。
“有点意思。”叶安轻声说。
他能解决。当然能解决。以他的力量,强行斩断这两根线,再用灵力温养两人的身体,最多三天就能恢复如初。
但他没有出手。
因为路鸣泽已经站出来了。
“看好了。”路鸣泽说。
他抬起手。
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回荡。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一道光。
不是从路鸣泽身上发出的,而是从他指尖——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从他的食指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他伸出手,虚虚一斩。
没有刀,没有剑,只有他的手。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咔嚓”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那两根暗红色的线,同时崩断。
它们在空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凯撒的头发,开始恢复。
从发根开始,银白褪去,金色重新蔓延。
几秒钟后,那头标志性的金发比刚才还要耀眼。
庞贝也是一样。花白的头发重新变回深褐色,干枯的皮肤恢复光泽,眼角的皱纹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变得年轻的手,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路鸣泽,那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是谁?”
路鸣泽站在他面前,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一切。
他微微昂起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可是比肩黑王的存在。”
庞贝的瞳孔猛地收缩。
比肩黑王?
黑王尼德霍格?
“只是古老程度上比肩而已。”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安靠在椅背上,继续玩他的掌机,头也不抬地补充道:
“打架的话,差得远。”
路鸣泽的表情瞬间垮了。
“叶大佬……”他委屈巴巴地说,“不要拆我台嘛。”
叶安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路鸣泽叹了口气,重新恢复了那副小大人的模样。
但那股神秘感,已经被叶安拆得差不多了。
庞贝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嘴角微微抽搐。
他不知道该信谁。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个叫路鸣泽的小男孩,绝对不简单。
“oK,”叶安收起掌机,站起身,“这边搞定了吧?”
他看向凯撒和诺诺:
“接下来是陈家那边。叔叔,一起吗?”
庞贝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我就不去了。加图索家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尸体,又看了一眼凯撒,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母亲的事……我会安排好的。”
凯撒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
庞贝走上前,用力抱了抱他。
“小心。”他在凯撒耳边轻声说。
凯撒拍了拍父亲的背:
“放心。”
……
叶安再度召唤出星辰刀。
那柄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变成那艘巨大的“空中飞板”。
一行人跳上去,叶安撑起挡风罩,星辰刀冲天而起。
庞贝站在修道院的废墟上,仰头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恢复了年轻的手,又摸了摸自己那头深褐色的头发。
“比肩黑王的存在……”他喃喃道,“这小子的朋友,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他摇摇头,转身朝修道院深处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至少,儿子安全了。
……
星辰刀上。
云层在脚下翻涌,阳光在头顶照耀。
凯撒坐在刀身上,看着自己那双恢复了年轻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叶安。
“叶兄。”
“嗯?”
“你之前说,我有机缘。”
叶安挑了挑眉:
“还记得呢?”
凯撒嘴角微微上扬:
“当然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叶安笑了。
“没错。白王。”
凯撒的眼睛亮了。
叶安继续说下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白王的权能在你体内。你可以吞噬它。”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不想要,我也可以直接把它干死。”
凯撒愣了一下。
“干死?”
叶安摊摊手:
“白王而已。弱的一批。”
凯撒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叶兄,”他说,“白嫖龙王的机会,可不多。”
叶安竖起大拇指:
“就是这个理。”
凯撒搓着手,急忙问:
“怎么搞?怎么才能激活?”
叶安想了想:
“得去日本。”
凯撒挑眉。
叶安解释:
“日本全是白王血裔。到时候,日本隐藏在幕后的那个人复活白王的时候,你就能搞了。”
凯撒点点头,若有所思:
“所以……等他们复活白王,我趁机截胡?”
叶安打了个响指:
“聪明。”
凯撒的眼睛越来越亮。
“好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那就仰仗叶兄了。”
叶安摆摆手:
“小事。”
就在这时,诺诺凑了过来。
她盘腿坐在刀身上,双手撑着下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好师弟啊——我看我这好像也有点特殊,有没有搞头?”
叶安看着她:“怎么说?”
诺诺眨眨眼,一脸“你懂的”的表情:
“白嫖点啥呗。我跟黑王有点关系,莫非能白嫖黑王?”
叶安愣了一下。
“啊?”
他是真没想到诺诺会问这个。
他挠挠头,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黑王?白嫖?
他看向路鸣泽。
路鸣泽坐在一旁,正晃着两条小腿,感受到叶安的目光,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
“姐姐虽然没法白嫖黑王——”
诺诺的表情瞬间垮了。
“但是——”路鸣泽赶紧补充,“还是可以有所收获的。至少能激活言灵。”
诺诺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言灵?!”她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我有言灵了?”
她虽然一直嘴上说“没言灵也没事”,但作为一个小魔女,没有言灵也太跌份了吧。
看着别人动不动就放火放冰放闪电,自己只能干瞪眼,那滋味可不好受。
“什么言灵?”她迫不及待地问。
路鸣泽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
“灵视之瞳。”
诺诺愣了一下:
“不就是灵视嘛。这个我还是能做到的。”
路鸣泽摇摇头:
“他们那是被动。虽然这个能力放在黑王身上也是被动,但龙王的被动和混血种的被动,能一样嘛?”
诺诺来了兴趣:
“说说,有什么差别?”
路鸣泽掰着手指头数:
“看到能量流动的痕迹。看到目标的弱点。”
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说出第三个功能:
“还有透视。”
“透视?!”
诺诺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
她搓着手,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光来:
“透视好啊!透视得学啊!怎么搞?”
路鸣泽挠挠头,有些为难地说:
“这个吧……有点难搞。怎么说呢,容易把黑王整复苏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
“毕竟,这相当于复制黑王的能力。”
诺诺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向叶安。
叶安靠在刀身上,翘着二郎腿,听到这里,大手一挥:
“都是小问题,放开手脚干。”
路鸣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干。”他说。
诺诺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她一把搂住凯撒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听到没!我有言灵了!透视!”
凯撒被她晃得东倒西歪,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听到了听到了。”
诺诺松开他,双手叉腰,仰头望天,豪情万丈:
“以后谁再敢说我没有言灵,我就——先透视他一下,看看他大不大!”
凯撒的笑容凝固了。
叶安默默别过头。
路鸣泽默默往旁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