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时,月上中天。
赵姨娘喝得最多,被李纨和探春一左一右搀着,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今儿个高兴,再喝一杯也不妨事”,脚下却已经踩不稳当了。
三春姐妹们相视一笑,各自行礼告辞。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满桌的杯盘碗碟,烛火被一盏一盏地熄灭,正厅中的热闹渐渐沉淀为一种安静而温存的余韵。
唯独三个人还坐在原处,没有起身。
林黛玉坐在贾环右手边,面前那只青瓷酒杯里还剩着小半盏残酒。
她今日喝得不多,但酒量本就极浅,几口花雕下肚,那张平日里白皙胜雪的清丽面容便浮起了两团淡淡的红晕,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上晕开了一抹胭脂。
她单手托腮,手肘撑在桌沿上,那双含烟带雾的眼眸微微眯着,眸光迷离而湿润,正望着桌上某处出神。
烛火在她眼中摇曳,碎成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光。
薛宝钗坐在她身旁,腰背依旧是那副端端正正的模样,只是手中那方帕子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她的酒量比黛玉好些,但今日也破例多饮了好几杯,此刻脸颊上那层薄红从颧骨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将那平日里端庄温婉的气质染上了几分难得的娇态。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对面的贾环,又飞快地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中那团皱巴巴的帕子上,仿佛那帕子上有什么极有趣的花样值得反复端详。
史湘云最不消停。
她半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搭着椅背,另一只手还攥着个空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她那件石榴红的对襟褂子领口微微松开了些,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两团酡红最为显眼,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连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粉。
她的眼睛却依旧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酒意,时不时朝贾环瞟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三人的丫鬟原本都侍立在各自的主子身后。
紫鹃站在黛玉身侧,看着自家姑娘那副托腮微醺的模样,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莺儿立在宝钗身后,目光在宝钗微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悄悄低了低头。
翠缕守在湘云旁边,见自家姑娘晃酒杯晃得酒都快洒出来了,正要上前去接,却被紫鹃轻轻拉住了袖子。
三个丫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内容——心照不宣的了然,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促狭。
紫鹃率先朝贾环无声地行了个礼,然后拉着莺儿和翠缕,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正厅。
退到门外的廊下时,翠缕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了一声,被紫鹃轻轻拍了一下胳膊,三人便加快脚步走远了,只留下一串极轻的脚步声消失在月色中。
正厅中只剩下贾环和三位姑娘。
贾环坐在主位上,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然后放下酒杯,看着面前三位微醺的美人,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安静的厅堂中格外清晰,“黛玉、宝钗,湘云,许久不见,今夜检验一下你们的修炼成果,看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偷懒。”
湘云放下酒杯,抬起那张酡红的脸,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酒意和几分不服输的豪气:
“好啊!我可是已经是武道六品了——宗师境界!你走的这些日子我天天苦练,一天都没落下,你尽管检验,我史湘云绝不怯场!”
她说着便捋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真要当场打一套拳法。
黛玉和宝钗却同时沉默了。
黛玉那只托腮的手放了下来,微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中轻轻颤了颤。
她当然知道贾环说的“检验修炼”指的是什么,她没有说话,没有拒绝,只是那本就被酒意染红的脸颊,此刻又深了几分颜色。
宝钗将手中那团皱巴巴的帕子轻轻放在了桌上,抬起眼来。
她的目光与贾环交汇了一瞬,仅仅是一瞬就迅速侧过脸去,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只是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颈侧。
湘云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看看黛玉又看看宝钗,满脸不解:
“你们俩脸红什么?不就是检验修炼吗?我这些日子可没偷懒,六品宗师的修为,货真价——”
她的话还没说完,贾环哈哈一笑,身形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阵极轻极快的风掠过烛火,火苗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湘云只觉得腰间一紧,脚下一空,整个人已经被横抱了起来。
黛玉和宝钗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两只温热有力的手臂便同时揽住了她们的腰。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四道身影同时从正厅中消失了。
只留下满桌残席和那几盏摇晃的烛火,在空荡荡的厅堂中独自明灭。
贾环卧房的房门被一道无形的劲风推开,又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湘云的惊呼声在房间中炸开:“环哥儿,你不是说检验修炼吗?怎么——”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终于明白了。
那张本就酡红的脸在一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子,全染上了一层娇艳欲滴的绯红。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脸,却又从指缝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羞涩,有慌乱,却还藏着一丝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隐隐的期待。
贾环将她轻轻放在床榻边缘,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另外两位同样面红耳赤的姑娘。
烛火在床头的小几上静静地燃着,暖黄色的光芒洒满了整间卧房。
光芒落在三人身上,将她们各自的美丽都勾勒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