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封公，绝无仅有。
全城沸腾。
所有亲眼见证这一刻的人，都疯狂了。
“贾公爷威武！”
“方才谁说的四皇子打了胜仗就没贾环什么事了？站出来！定国公三个字听到了吗？！”
“陛下圣明！这才是真正的论功行赏！”
“灭狼主、平北境——这等泼天功劳，封公绰绰有余！”
“不，这封公可是先前议好的，此功还未算在里面！”
茶楼二层，秦可卿端坐在窗边。
当永隆帝口中吐出“定国公”三个字时，她的身子微微一颤。
那双如同秋水般清润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泪光，也是笑意。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面纱下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温柔而骄傲的弧度。
她的环郎，那个当年在宁国府中被所有人瞧不起的少年，如今已经是国公了。
“姐姐！”
秦钟激动得几乎要从窗边跳下去，“你听到了吗！国公！姐夫是国公了！”
秦可卿睁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万千柔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茶楼西侧临窗的座位上，尤老娘已经站不住了。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着，半晌才从指缝间露出一句话：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咱们侯爷……不，咱们公爷……这是多大的荣耀……”
尤二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没有去擦，任泪水淌过脸颊，嘴角却带着灿烂的笑意。
她望着午门前那道威武俊逸的身影，声音哽咽而温柔：“公爷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尤三姐站在窗边，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也泛起了水光。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险些掉下来的泪水憋了回去，扬起下巴，声音中满是骄傲：
“姐姐，别哭了。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国公爷的人了。这是大喜事，咱们该笑！”
骁骑卫队列中，沈易猛地一拍刀柄，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他面上的笑意已经快要咧到耳根，身旁几个千户百户也是一脸激动。
“定国公！”
沈易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中带着一种老友般的由衷欢喜，“这小子……当初进骁骑卫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他身旁那位千户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低声道：“沈大人，公爷是咱们北镇抚司出去的人，咱们骁骑卫出了一位国公！”
沈易斜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自豪：“那还用你说？”
而在荣国府众人所在的雅间中，气氛已经不能用“冰点”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死寂。
一种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贾赦瘫在太师椅上，整张脸都是灰色的。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贾政站在窗边，整个人如同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
他捻着胡须的手早已放了下来，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他望着午门前那道身影，目光中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震惊、不甘、后悔、恐惧……
最终都化作了一片空洞。
封公了。
那个被他们贾家赶出门的庶子，那个他们曾经一直在打压、在嘲讽、在瞧不起的庶子，现在是定国公了。
大周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国公。
贾敬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散落一地的念珠还没有人去捡。
他的面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不是平静，而是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麻木。
方才他还盘算着四皇子得势后如何拿捏贾环，如何让贾家重回鼎盛。
此刻他才明白，从头到尾，他们贾家在贾环眼中恐怕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
国公。
那个不到二十岁便已是国公的年轻人，与他之间隔着的已经不仅仅是爵位的差距，而是云泥之别——不，是仙凡之别。
雅间中一片忙乱，而午门前的狂欢还在继续。
四皇子站在台阶下，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僵在原地。
他的面色灰败到了极点，那双方才还志得意满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定国公。
贾环封了定国公。
而这还只是先前的封赏。
听父皇的意思，此次灭国之功，还未算在里面。
这一切的功劳，本来应该是他的。
不——那些功劳本来就不是他的。
从头到尾，他不过是这场大戏中的一个笑话。
大皇子站在仪仗队列中，嘴角的弧度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他望着四弟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望向午门前那道年轻身影，心中那股痛快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袍袖，面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润得体的微笑。
只是这一次，那笑意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
……
定远侯府的朱漆大门紧闭着，并未参与那场热闹。
门口的两个下人，一个老门房，一个年轻的家丁，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门槛旁的石墩上。
门房老刘头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街面上偶尔经过的行人。
远处，隐隐有喧嚣声传来。
那是从午门方向传来的，模模糊糊的欢呼声和议论声，隔着几条街传到这里时已经化作了远远的嗡嗡声，听不真切。
年轻的家丁柱子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不屑地撇了撇嘴：
“老刘头，你听那边，又是欢呼又是喊叫的，肯定是四皇子那个什么凯旋仪式。啧，满城的人都跑去瞧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老刘头摇了摇蒲扇，鼻子里哼了一声：“随他们去。四皇子打了胜仗，关咱们侯府什么事？你是不知道，那位四皇子跟咱们侯爷不是一路人。前阵子府里的几位姑娘还在担心，说四皇子得势了对侯爷不利……”
“啊？”柱子愣了愣，脸上浮起一丝担忧，“那咱们侯爷不会有事吧？”
“能有啥事？”老刘头翻了个白眼，语气笃定得很，
“咱们侯爷是什么人？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侯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一次侯爷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他说着又扇了两下蒲扇，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街口：“再说了，侯爷临走时交代过，府里该干嘛干嘛，别操心外面的事。赵姨娘和几位姑娘也都说了，天塌下来有侯爷顶着。咱们做下人的，安生看门就是。”
柱子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