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前的哗然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如同沸腾的油锅般翻涌不休,满城议论不止。
薛蟠和霍炎挤在禁卫军的人墙后面,两人方才还在一唱一和地高喊“侯爷威武”,此刻听到燕雨那一番话,更是激动得差点没当场翻过栏杆去。
“我就说!我就说!”
薛蟠拍着霍炎的肩膀,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嗓门大得把旁边几个看客都吓了一跳,
“侯爷是什么人?那可是我薛蟠亲眼看着一路杀上来的狠角色!什么四皇子灭狼主——呸!没有侯爷,他灭个屁!”
霍炎更是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一把拽住身旁一个还在发愣的路人,指着午门前那道玄色身影嚷嚷道:
“看到没有!那是我爷爷说的天下第一高手!定远侯贾环!我爷爷霍震威,他老人家亲口说的——侯爷的武功,当世无敌!什么萨满什么狼主,侯爷一只手就能捏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引得好几个年轻公子凑过来打听,薛蟠更是一拍胸脯:
“你们不知道吧?我和侯爷的关系那可是……”
茶楼二层,屏风后面的角落。
秦钟趴在窗边,激动得双手都在抖。
他转过头看向秦可卿,语无伦次地喊道:“姐姐!你看到了吗?!那位燕大都督说——阵斩萨满、截杀狼主、击溃四十万大军的,都是姐夫!不是四皇子!是姐夫!”
秦可卿依旧端坐在窗边,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张面孔,只露出那双如同秋水般清润的眼眸。
她没有像弟弟那样激动得大喊大叫,但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尖在青瓷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泄露了内心翻涌的情绪。
她的目光透过雕花窗格的缝隙,落在午门前那道玄色身影上。
他站在永隆帝身旁,面容平静如常,仿佛方才那番惊天动地的话说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还是老样子。
秦可卿的嘴角缓缓弯起,面纱下的笑容如同春冰初融般温柔而清浅。
她低声开口,“他从来都是这样的,做了天大的事,却还是平静无波。”
秦钟用力点头,“姐夫太不容易了……功劳是他的,可全京城的人都在夸四皇子,现在好了,反转了……”
茶楼西侧临窗的座位上,尤老娘早已激动得站了起来。
她一只手抓着窗沿,另一只手不停地拍着身旁的尤二姐,声音都高了八度:
“听到没有!你们听到没有!那位大都督说——侯爷才是真正打赢这场仗的人!灭狼主、平北境,都是侯爷的功劳!不是那个什么四皇子!”
尤二姐的眼眶早已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被她拼命忍着才没有掉下来。
她从袖中抽出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微微发颤:“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平平淡淡地回来……他在外面一定很辛苦……”
尤三姐站在窗边最靠外的位置,大红的长裙在秋风中微微拂动。
她没有哭,也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静静地望着午门前那道身影,嘴角挂着一抹明艳而骄傲的笑意。
“姐姐,我早就说过,侯爷一回来,这天就会变了,果真如此吧。”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尤老娘用力点头,面上满是骄傲的红光:“三丫头说得对!侯爷的本事,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么?”
尤二姐用帕子擦着眼角,嘴角却带着笑:“娘,三妹,你们说……侯爷什么时候能来我们院子?我想给他做几个他爱吃的菜……”
尤三姐伸手揽住二姐的肩膀,笑吟吟地道:“快了快了,等这场戏唱完,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咱们把府里收拾得妥妥帖帖的,让他好好歇一歇。”
朝堂队伍中,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身影站在人群中,眯着眼睛望向午门方向。
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微微突出,一双不大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而深沉的光芒。
顺天府伊贾雨村。
他方才还在感叹朝堂之上,四皇子将要得势,开始考虑未来的道路。
此刻听着燕雨那番话,他面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定远侯……贾环。
此人,已经超越了朝堂格局,不能以世俗常理看待。
甚至可以说,此人,可以决定整个朝堂的格局。
贾雨村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官袍的袖口。
他想起荣国府,想起那些曾经不拿贾环当回事的人。
贾家那帮人,现在怕是脸都要绿了吧?居然将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拒之门外,任其另起门户。
贾雨村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心中坚定了自己的立场。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定远侯府走一趟了。
骁骑卫北镇抚司的队列中,一个身形修长、身着天青色睚眦官袍的中年官员按着腰间的刀柄,目光紧紧盯着午门前那道身影,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此刻他脸上是一副老友重逢般的、由衷的欢喜与自豪。
贾环刚进骁骑卫时,不过是个副千户,他亲眼看着贾环从一个新人一步步走到今天。
后来贾环一路升迁,晋升都督府,每一次升迁,沈易都在旁边看着。
两人虽然品级越拉越大,但那份交情却一直没变。
“这小子。”
沈易低声笑骂了一句,眼中带着几分感慨,“在北境折腾出这么大动静,也不提前给北镇抚司透个风声。害得我提心吊胆了大半个月,还以为大皇子那边真要塌了。”
他身旁一个千户凑过来低声问:“沈大人,侯爷真是那个阵法高人啊?”
沈易斜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的骄傲:“废话,能有这本事的,全天下除了侯爷,还能有谁?你小子当年没跟过侯爷办案,不知道他有多大本事。”
那千户讪讪一笑,缩回头去,心中对那位年轻侯爷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而在另一个方向,茶楼的几间雅间中,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贾赦瘫坐在太师椅上,面上的红光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败的死灰。
他的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是他……”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而无力,与方才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贾政站在窗边,脸色铁青。
他捻着胡须的手已经停住了,僵在半空中,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比贾赦想得更多——陛下亲口说,此战真正的功臣是贾环。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之前押注四皇子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他们成了个笑话。
“完了……”贾政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贾珍年轻,沉不住气,此刻已经急得在雅间中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乱。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庶子怎么会成了北境的大功臣?!他不是应该在南边吗?!四皇子殿下的功劳怎么会变成他的?!”
贾敬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手中那串念珠早已停止了转动。
他的脸色是所有贾家人中最难看的一个。
他是贾家唯一一个有几分修为的人,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清楚燕雨那番话背后隐藏的意味。
布阵施法,斩杀狼族萨满,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
这不是一个半步天人能做到的事。
对方的实力,难道又进步了?
“不对……”贾敬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念珠在他手中被攥得咯咯作响,“这不对……他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