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也收到了消息。
传令兵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跑,途经的路线正好经过荣国府所在的街口。
一位管家站在大门外听了两耳朵,便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内院,一路喊着:
“老爷!夫人!北境大捷!四皇子殿下大破狼族,斩了狼主!”
贾赦第一个冲出了书房。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酱色锦袍,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来得及放下的闲书,面上却已经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当真?!四皇子殿下当真打赢了?!”
贾政紧随其后从正堂中踱步出来。
他虽然素来沉稳持重,但此刻听到消息时,捻着胡须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
他看着从院门口涌进来的家仆和丫鬟们,听着外面的街上传来的喧闹声,嘴角的弧度虽然克制,却分明是压不住的笑意。
王夫人正在内院与几个丫头说话,听到消息后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随即搁在了桌案上,面上浮起一片喜色。
她望着窗外那片日光,心中那些因为贾环日益得势而积攒的焦虑终于松动了些许。
“这下……四皇子殿下携大胜回朝,朝堂上的格局怕是要变一变了。”王夫人低声对身边的周瑞家的说道,
“四皇子向来与咱们贾家交好,他若得势,咱们贾家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至于那个姓贾的小子——他在大皇子那边攀得再高,又有什么用?”
周瑞家的赔笑道:“夫人说的是,到底是正经的皇子有分量,一个外姓的侯爷,再能耐也翻不过天去。”
贾赦已经大步走到了正堂外,遇上了同样急匆匆赶来的贾敬和贾珍父子。
贾敬的面上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喜色。
他穿着一件玄色道袍,手中捻着一串念珠,快步走来时衣摆带风:“大捷的消息老夫方才在街上听到了!四皇子斩了狼主,大周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盛事了!”
贾珍跟在父亲身后,面上同样带着喜色:“父亲说的是!四皇子一旦凯旋,朝中格局大变,咱们贾家作为四皇子一脉的根基之一,往后只会更加稳固。”
“那个贾环——哼,他就是攀上了大皇子又如何?一个侯爵,难不成还能压得过皇子?”
贾赦连连点头,抚掌笑道:“正是这话!快,快进屋去,咱们好好商议一番!”
一行几人步入正堂,坐定之后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贾政虽然面上还端着一贯的矜持,但话语间掩不住那股子心潮澎湃:“四皇子此战之后,圣上必有大封。到时候咱们贾家在朝中的地位,恐怕比当年祖上最鼎盛时还要强上几分。”
王夫人坐在一旁,手中端着新换的茶盏,嘴角带着一抹久违的、从容的笑意。
贾敬淡淡开口,声音沉稳而笃定。
“四皇子殿下这一仗,确实打得漂亮。”
“灭狼主、平北境,此等大功放在我大周历代皇子之中,也是数得着的。圣上素来重武功,对边功尤为看重——当年先帝在位时,一位亲王只因平了一次南疆叛乱,便加封了双俸、赐了铁券。四皇子此番功绩,只会更甚。”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咱们贾家既然一直站在四皇子这边,此时便是最要紧的时机。依老夫之见,应当立刻联合四王八公,各家一同上书,为四皇子殿下造势。朝堂之上声势越大,圣上那边的封赏就越重,四皇子殿下的根基也就越稳。”
贾赦猛地一拍扶手:“敬大哥说得对!我这就派人去送帖子,邀各家主事之人明日过府一叙。”
贾政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思索之色:“联合四王八公造势确实可行,但分寸要拿捏好。太急功近利反倒容易惹圣上厌烦,最好是摆出‘为国贺功’的姿态,而非‘为皇子争位’的模样。”
贾敬赞赏地看了贾政一眼:“政老弟倒是思虑周全。正是这个理——面上是为大周贺功,底下才是为四皇子固势。到时候四皇子回朝,圣心大悦,咱们顺势将大皇子那边的几桩事翻出来敲打敲打,大皇子的根基便会松动。”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至于贾环,我们也不必担心了,论权术他还是太年轻,就算现在回来,公爵的事估计也是遥遥无期了。”
贾赦冷笑一声:“他那个封公的旨意,压在御书房里这么久了还没发出来。四皇子这一回来,怕是永远都不用发了。”
王夫人一直安静地听着,终于寻到了插话的机会。
她微微前倾了身子,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切:“老爷,诸位叔伯,还有一件要紧事别忘了。”
众人看向她。
“宝玉还在骁骑卫的大牢里关着呢,”王夫人的声音低了几分,“那孩子从小身子弱,哪里经得起牢狱之苦?听闻骁骑卫的牢狱阴冷潮湿,他在里面住了这许久……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贾政的面色也随之凝重了几分,“宝玉的事,确实该解决了。”
贾敬却摆了摆手,面上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宝玉的事不必着急,眼下就是小事一桩。”
“四皇子一旦得势,贾环失势,骁骑卫的掌控权必然易主。到时候换几个主事的人,放宝玉出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王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敬叔公的意思是……”
“等四皇子回朝站稳脚跟,老夫亲自替宝玉说情。”贾敬捻着念珠的手指轻轻一拨,
“到时候圣上面前、四皇子面前,一纸赦令便可,那孩子吃了些苦头也好,日后更能收心向学。”
贾政点了点头,面上的凝重之色淡了几分:“敬大哥所言极是。宝玉那孩子虽然有些顽劣,但底子不差,若能收心读书,将来未必没有出路。”
王夫人微微垂首,心中松了一口气。
宝玉终于有救了。
她嘴角甚至浮起一抹笑意。
宝玉的天资她是知道的,虽然习武比不过贾环那个妖孽,但论读书写字、诗词歌赋,宝玉在同龄人中从来都是出类拔萃的。
只要他肯努力,有贾家的家世背景做依托,有四皇子一系的朝堂资源做后盾,假以时日,走仕途清流路线,做到翰林、入阁拜相——那地位比一个空有爵位的侯爷高得多。
到时候,贾环又算得了什么?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中十分得意。
正堂中几人又商议了片刻细节,议定了明日邀约四王八公府上主事之人过府的名单和说辞,又将上书的内容草拟了腹稿。
贾敬最后拍板:“这几日大家各自奔走,务必在四皇子殿下入京之前,把风声先放出去。”
“敬大哥放心。”贾赦起身拱了拱手,面上红光满面。
几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仆役的脚步声,有人隔着门帘禀报:“老爷,几位爷,前头传来消息,四皇子殿下的仪仗已经过了云州地界,预计后天便到京城了。”
堂中几人相视而笑。
贾敬站起身来,“好,那咱们便在后日之前,把京中的风向彻底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