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沙越来越猛了。
西北方向的荒原上,数十骑狼族护卫正在拼命打马飞驰。
马蹄翻飞间,砂石四溅,每个人的面上都写满了惊惶和仓惶。
护卫中仅剩的几名狼族宗师高手已经被留下来断后了。
为了给狼族大汗争取逃跑的时间,不得不转身迎向身后那柄血红色的巨斧。
雷万钧正杀得酣畅淋漓。
巨斧横扫,便将一名扑上来的六品宗师连人带兵器劈飞出去,那人在半空中喷出一口血雾,跌落在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雷万钧咧嘴一笑,斧刃顺势一翻又斩向第二人。
“来得好!老子好久没杀得这么痛快了!”
他并不急,有李继在,狼族大汗逃不掉。
前方,狼族大汗在拼命奔逃。
他伏在黑马的背脊上,黑貂皮大氅在风中猎猎翻卷,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幡。
他咬着牙,耳中满是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抓住那个穿黑貂皮大氅的!!别让他跑了!!”
身后传来大周骑兵齐声的吼叫。
狼族大汗的面色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显眼的黑貂皮大氅,这件草原大漠中最尊贵的装束,此刻却如同催命的符咒般贴在他背上。
他猛地抬手扯住大氅的领口,用力一撕——
“刺啦——”
厚重的黑貂皮大氅被他从身上扯了下来,随手抛在了风沙之中。
那件价值千金的大氅在戈壁上翻滚了几圈,被北风卷着飘向远处的荒滩。
狼族大汗穿着一件暗灰色的皮甲,在风沙中确实比方才低调了许多。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身后又传来了新的喊声:
“那人腰间挂着一柄嵌了七颗宝石的弯刀!亮晶晶的,别认错了!!”
狼族大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向腰间那把自己视若珍宝的阔背弯刀——刀鞘上那七颗拇指大的宝石在日光下反射着斑斓的光彩,即便在漫天的风沙中也藏不住那份奢华。
他咬了咬牙,猛地将那把弯刀从腰间解下。
手指在刀鞘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他征战多年的心爱之物。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手臂一扬,那把镶满宝石的弯刀连同刀鞘一起被他甩入了路旁的一片碎石之中。
“叮当——”
弯刀在碎石上弹跳了两下,落在了乱石堆中。
狼族大汗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此刻腰间空空荡荡,只剩一柄随身的短匕,浑身上下的穿戴和大漠中那些普通的溃兵没什么区别。
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身后的喊声又变了方向:
“那个骑黑马的!通体乌黑的那一匹!大汗的马是黑的!”
狼族大汗几乎要骂出声来。
他胯下这匹纯血乌骓马是他草原上最珍爱的坐骑,跟随他征战十余载,通体乌黑无一根杂毛。
此刻这匹马却成了比什么大氅、弯刀都更显眼的标识。
茫茫戈壁滩上,其他狼族溃兵骑的都是杂色的战马,只有他这一匹黑得如同墨汁泼就。
但换马?哪来的时间给他换?!
狼族大汗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猛地伏低身子,将整个人贴在马背上,试图用身体的姿态降低那匹黑马的显眼程度,同时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给本汗跑!!再快些!!”
乌骓马吃痛,四蹄几乎要飞起来,速度再次拔高了一截。
但身后那些大周骑兵的马速丝毫不慢。
他们如同狼群般紧紧咬在那匹黑马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追击距离,如同在戏弄一头已经被逼入绝境的猎物。
于先明伏在另一匹战马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眼满布血丝。
他方才目睹了狼族大汗脱大氅、扔弯刀的整个过程,心中的不安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
前方的风沙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
距离几十步时,他们终于看清了。
为首之人一袭玄衣,寒星剑挂在腰间,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正是贾环。
身后跟着陈奇、楚风,以及一队全副武装的骁骑卫精锐。
于先明看清了那张面容。
那张让他死都无法忘记的面容。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贾环?!
竟然是贾环?!
于先明的脑子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终于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寒冰阵能精准地克制烈阳阵。
为什么那个布阵之人的手法如此精妙。
为什么乌恩会被拖入泥潭脱不了身。
为什么一切都像是被人从最深处看透了、算计了、一步步引导着走向了如今这个结局。
因为,那个让最不安的,是贾环。
那个当初在边关以一人之力震慑十万大军的年轻人,那个以无双之姿搅动了整个大周风云的骁骑卫右都督——
于先明的嘴唇颤抖着,眼睛里那最后一丝侥幸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望着前方那道玄色身影,望着对方腰间那柄寒星剑,望着那张在风沙中年轻而冷峻的面孔,所有的力气都从身体中抽离了。
完了。
全完了。
他这一生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逃亡、所有的隐忍和蛰伏,从当初第一次遇见这个年轻人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会有今天这一天。
他逃过了一次,这次终于逃无可逃。
狼族大汗看到挡路者,也猛地勒住了黑马。
他看到了前方那道拦路的身影,看到了那道身影身后那队铁甲森然的骑兵,也看到了站在那身影旁边的夏侯宇。
他愣了一瞬,随即认出了贾环。
他瞪大眼睛,震惊、恐惧、愤怒、仇恨、不甘——各种复杂情绪在双眼中疯狂翻涌。
“是你……”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目光死死锁在贾环那张年轻的面孔上。
那张脸在梦中反复出现过无数次——
那个在边关以一人之力挡住他十万大军的人,那个让他此生蒙受奇耻大辱的人。
“贾环!!”
这两个字从狼族大汗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如同咬碎了牙齿吐出的血沫。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柄仅存的短匕,但握刀的手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冲上去,想一刀捅穿那个年轻的面孔,想将自己所有的屈辱和愤怒全部倾泻在那个人身上。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看到贾环的身后那二十余骑骁骑卫已经同时拔出了兵器,陈奇和楚风一左一右护在两侧,夏侯宇的阔刀已经微微抬起了刀尖——
而贾环,缓缓地、从容地将寒星剑拔出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