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溃散的黑色潮水，望着自己麾下的铁灰色阵列正在这片旷野上追亡逐北，嘴角的笑意终于从咧开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大笑。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场还在继续的缠斗。
乌恩还在勉力支撑，但已经明显露出了疲态，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四皇子仰天大笑，声音里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意气：
“此战之后——”
“北境平定，大军凯旋。本宫回朝之日，便是老大和贾环那厮的末日！”
半空中，三色光芒的碰撞比方才更加密集了。
乌恩枯瘦的身形在暗金与幽蓝两道光芒的夹击下不断后退。
白骨法杖上的赤红色光芒，已经从最初的炽盛变得明灭不定。
他每一记反扑都被那道幽蓝色的冰网提前化解，每一次试图蓄力都被暗金色的刀芒逼得仓促回防，筑基八层的灵力如同被两只无形的钳子死死夹住，怎么都挣脱不开。
“老东西，方才的嚣张哪去了？！”
夏侯宇暴喝一声，阔刀斜劈而下，暗金色的刀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将乌恩身周的赤红色护体灵光劈得剧烈震颤。
他越打越顺手，刀势愈猛，仿佛终于找到了当年纵横江湖时那股披靡无前的酣畅。
乌恩被迫后撤了十余丈，落地时靴子在砂石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着，那双浑浊眼珠中的幽绿色火焰已经不像最初那般稳定，开始如同风中残烛般飘忽不定。
就在此时——
两道黑影从狼族溃退的阵列中冲天而起，一左一右朝着半空中的战场疾掠而来。
那是两名半步天人中期的狼族高手，一人手持双戟，一人腰悬链锤，周身气息沉凝而暴戾。
“萨满大人，我来助你！”
持双戟的汉子暴喝一声，双戟交叉斩出，两道铁灰色的气刃如同剪刀般朝夏侯宇的后背绞去。
另一人则甩动链锤，碗口大的铁锤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砸向贾环所在的方向。
乌恩眼中掠过一丝喜色，身形猛地向后一撤，想要借着两名援手的掩护重新聚气。
但他刚退了三步，便听到了一声沉闷而短促的轰鸣。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城楼方向激射而出。
那光芒在半空中骤然分化为数十道细如发丝的灵力丝线，如同一张被骤然收拢的渔网般精准地笼罩了那两名半步天人高手。
丝线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中都蕴含着冰寒刺骨的灵力。
“不好！”
持双戟的汉子面色大变，双戟横挡在身前试图格挡。
但那些幽蓝色的丝线仿佛有生命一般绕过了他的兵器，直接缠上了他的双臂和腰腹。
冰寒灵力沿着丝线灌入经脉，他只觉四肢一僵，灵力运转骤然凝滞。
然后，那道幽蓝色的光网猛然收紧。
“咔嚓”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捏碎的甲虫般软软地垂了下来，从半空中坠落，砸在下方戈壁上发出沉闷的“砰”声，再没有动弹。
另一名持链锤的汉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幽蓝色的光网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
贾环站在城楼上，单手虚虚一握。
光网收拢。
那汉子的头颅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侧，身体随即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便也不再动了。
两具尸体先后坠落，在戈壁上砸起两小片烟尘。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快得让下方正在追击和溃退的双方将士几乎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两道黑影从狼族阵列中飞出去，然后便被一道蓝光绞杀，如同两只看似凶猛却一触即溃的飞蛾扑入了灯火之中。
“巴特尔！巴图鲁！”
狼族阵中，狼族大汗的身形猛地顿住了。
他攥着弯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那两名半步天人高手是他麾下最后的底牌，就这么……没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城楼之上那道玄色身影上，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如同困兽般的低哑嘶吼。
“那个人……那个人到底是谁？！”
于先明同样僵住了。
心中的不安终于彻底变成了某种冰冷的确认。
此人，果然是最大变数！
“走……大汗，快走……”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迫切，“不要回头，不要看……”
半空中，乌恩的身形停滞了一瞬，瞳孔剧烈收缩。
那两名半步天人高手是他的贴身护卫，就这么在他眼前被一道蓝光轻描淡写地绞杀了。
他看到了那些灵力丝线上流转的符文——那不仅仅是寒冰阵的延伸，那是某种更高阶的攻击型阵法，以寒冰为媒介，将冰封之力与绞杀之力融为一体的复合阵纹。
能够将两种截然不同的阵法嵌套运用、还能在瞬息之间精准锁定两个不同目标的……
这份造诣，至少是浸淫阵道数百年的高人才能做到。
“你——”
乌恩嘶哑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颤动，“你难道是玄门中的人物？你到底是谁？！”
贾环平静地望着乌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回答他的是夏侯宇的刀。
“大统领好手段！”
夏侯宇大笑一声，阔刀趁乌恩失神的瞬间再次劈出，暗金色刀芒带着雷霆之势斩向老萨满的肩头，口中还不忘赞道：
“魑魅堂什么时候出了你这等人物？今日这一手复合阵纹的本事，便是魑魅也做不到！”
他刀势不停，连劈三刀，将乌恩逼得接连后退。
“等此间事了，回了总部，本座亲自为你请功！以你的本事，便是升任副堂主也绰绰有余！”
贾环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他手中的阵盘再次亮起，幽蓝色的灵力丝线从指尖射出，在乌恩周身交织成一张流动的困锁之网。
冰寒之力沿着丝线层层渗透，将老萨满身周的赤红色灵光一寸一寸地压缩、冻结、瓦解。
乌恩被逼得节节败退。
他从城楼前的半空退到了城外的旷野上空，又从旷野退到了戈壁更深处，脚下的地面从青灰色的城墙砖变成了土黄色的砂石，又变成了更加荒凉的碎石地带。
远处的喊杀声和溃兵的嘈杂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只有北风的呼啸和三人灵力相撞的轰鸣。
夏侯宇越打越猛，阔刀挥舞间暗金色的光刃在戈壁上斩出一道道深沟，碎石和沙土被劲风卷起，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溅。
贾环则稳稳地跟在后面，远程输出，用一道道冰网将乌恩所有的退路逐一封死。
乌恩的喘息越来越重。
白骨法杖上的赤红色光芒已经在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杖顶那颗暗红色的圆石表面甚至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的灵力消耗已经到了临界点，经脉中翻涌的力量已经不足全盛时的四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乌恩声音嘶哑，一只手缓缓伸向腰间的皮囊，指尖触到了囊口那根束绳。
皮囊中装着一件东西，是他年轻时在一次草原深处的古祭坛中发现的禁忌之物，承载着某种可怕力量。
一旦解开封禁，后果他自己都无法预料。
但此刻，若不解封，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乌恩猛地退开十丈，与夏侯宇拉开了距离。
枯瘦的身形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白骨法杖横举于胸前，杖顶那颗裂纹密布的暗红色圆石骤然迸发出一层不祥的暗紫色光芒。
“你们两个——”
“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