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辞和几个长辈打招呼问好后,就到后备箱和后座把年货一件件往下搬。
烟酒糖茶、滋补品、新衣裳,还有几箱健立宝和江多宝,满满当当堆了一地。
江母和江父站在院门口,跟迎出来的江爷爷江奶奶说着话。
江锦辞招呼着叔叔江山与姑姑江月上前搭手,一行人热热闹闹将东西全都搬进家中。
满屋物件尽数归置妥当,江母便拿出一路备好的年货礼品逐一分发。
给两位老人家置办了厚实耐磨的真皮皮衣,还有蓬松暖和的高档貂皮大衣,另外配了燕窝、人参等滋补品。
江爷爷江奶奶伸手轻轻抚着顺滑柔软的貂皮面料,触手温润厚实,满心欢喜溢于言表,嘴里连连夸赞他们有心,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给小叔小姑也备足了心意,除了厚实保暖的新款羽绒服,还添置了时下流行的港风休闲外套,还有两个随身听,外加不少好吃的零食点心。
刚毕业江山和还在读大学的江月收到满满一堆礼物,又惊喜又感动,连连道谢,满心满眼都是笑意。
一家人齐聚堂屋,围坐在一起喝茶闲谈,慢悠悠叙着平日家常琐事。
江母歇了一会儿,便起身进厨房帮江奶奶准备年夜饭。江锦辞则搬出梯子,和江山一起贴对联、挂灯笼。
对联是江锦辞提前找人写的,红纸金字,“家和万事兴”对“人顺百业旺”,横批“吉庆满堂”。
院门两侧的红灯笼高高挂起,映得满院都是暖光。
等这些忙完,饭菜也陆续端上了桌。
鸡鸭鱼肉,满满当当,热气腾腾。一大家子围坐桌前,举杯换盏,话着家常,窗外时而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年味浓得化不开。
饭后江爷爷坐在堂屋正中,望着如今事业兴旺、家境优渥的大儿子一家,脸上满是欣慰,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暗自叹气,回想从前家境清贫,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没能给大儿子更好的成长条件,甚至让他早早辍学打拼,供养小儿子和小女儿,亏欠大儿子太多太多。
如今眼见长子身居高位、家业庞大,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江爷爷心里很是开心。
只是看向自己的小儿子,从羊城国企实习被筛了下来后,就赋闲在家,找了半年工作也没找到合适的。
便借着家常闲谈的机会,旁敲侧击、委婉提点,言语间满是期盼,想着让刚毕业的小儿子,也能进自家大儿子的企业谋一份安稳又有前景的好出路。
江父心思通透,早已听懂了老父亲话中的深意,却刻意装作未曾领会,依旧陪着父亲拉家常、话团圆。
他心里清楚,偌大的产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全是儿子江锦辞一手筹划、打拼出来的,自己虽是集团董事长,却只是坐镇统筹,真正核心决策还是江锦辞自己做的。
他不愿因为父亲几句话,就安插弟弟进入公司,更不愿辜负儿子的心血。
在他心里,儿子的心血与前程,远比自家弟弟的前程更为重要。
更何况,年少时家境贫寒,长兄如父,他早已尽心尽力将弟妹拉扯长大、供其读书,自问早已尽到了做兄长的本分,无愧于心。
而一旁的江锦辞自然也将爷爷的小心思、父亲的顾虑,还有小叔的窘迫全都看在眼里。
也并不在意,江父这段时间打理集团内外大小事务,日夜操劳、殚精竭虑,江母最近也时常在他耳边念叨。
心疼江父太过辛苦,整天不着家,让自己不要整天在家里看书,多搭把手,为江父分担些许重担。
可江锦辞本就是为了偷懒才把父亲推到台前坐镇统筹,让他重新扎进去哪里肯愿意?
更何况,父亲正值三十余岁的壮年,精力充沛、斗志昂扬,正是打拼立业的黄金年纪,辛苦点怎么了。
再者,江家是中医世家,能传承下来本就头脑聪颖、基因优良,江山又是华南理工大学的高材生,学识过硬,稍加历练培养,打磨掉身上的书生气,日后定然能成为父亲身边得力的左膀右臂。
江锦辞自然不会把送上门的优质牛马给拒之门外,毕竟记忆中的江山品行都很好,在国企待不下去也是因为情商欠费,做事不太会转弯,不懂人情世故。
简单的来说就是刚毕业的热血青年,被条条框框规规矩矩给打击了,短时间的一蹶不振而已,之后没多久就重新立起来了。
没有让江父为难,江锦辞主动接过话头:“小叔如今刚毕业,正是历练打拼、积累经验的好年纪,若是愿意踏实做事、沉下心来成长,便先来我们公司从基层岗位做起,一步步熟悉产业运营、门店合作、管理和生产流程,摸清公司的根基。
往后凭着自身的能力做出成绩,再依照本事安排对应的职位,不搞特殊、不徇私情,全看个人心性与实力。”
这番话,既顾全了爷爷的颜面,圆了老人家的心愿,又守住了公司的规矩,更给了小叔一个公平的发展机会。
江山听了江锦辞的话,先是愣了愣,随即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红。
他朝江父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郑重:“哥,这些年你供我读书,拉扯我长大,我都记在心里。你放心,我一定从基层做起,踏踏实实干,绝不给你和阿辞丢人,更不会仗着关系搞特殊。我会用本事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工作。”
随后又转向江锦辞,声音有些发紧:“阿辞,谢谢你……谢谢你不嫌弃小叔没本事。”
江父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好干,比什么都强。”
江爷爷坐在一旁,偷偷抹了抹眼角,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江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好啊。”
谈完正事后,江锦辞就牵着七七出门,沿着村道往供销社走。七七穿着新买的红色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一路蹦蹦跳跳。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买开门炮的乡亲。
江锦辞让七七站在门口等,自己挤进去,买了两挂鞭炮、还有几把仙女棒,还买了三筒烟花。
七七踮着脚尖往里瞅,看见哥哥手里提着的红袋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江锦辞把仙女棒和鞭炮给七七背着,自己则扛着三筒大烟花往家里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也黑了下来,鞭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热闹的很。
江锦辞蹲在院门口,拿砖头把烟花筒夹稳,侧身点燃引信,这才退到十几步外。七七蹲在他脚边,两只小手死死捂着耳朵,眼睛却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嗞嗞冒火的引线。
江爷爷披着新皮衣走出来了,江奶奶穿着貂跟在后面。
江父牵着江母的手,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期待的看着。
江山和江月得知江锦辞要放烟花,也从屋里跑出来,挤到七七旁边蹲下,齐刷刷地盯着那烟花。
“咻~~~嘭!”
第一朵烟花窜上夜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一团金色的花雨。
七七“哇”了一声,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又蹦又跳。
1991年舍得置办烟花的家庭不多的,这般热闹景象自然格外惹眼。附近邻里与村里乡亲闻声,纷纷走出家门驻足观望,不多时便陆续聚拢过来,围在院外静静观赏。
见围过来的人多,江锦辞也没让大家失望,三十发一筒的烟花,江锦辞连着放了三筒,足足放了有三分钟。
烟花散尽,夜色重归静谧。
江锦辞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红包递给了七七:“新年快乐~七七又长大一岁咯,新的一年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哦。”
七七眼睛一亮,两只小手接过红包,抱在怀里,兴奋地喊:“谢谢哥哥!哥哥新年快乐!”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也笑着从兜里掏出早已备好的红包。走到江爷爷面前,恭恭敬敬递过去:“爸,新年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江爷爷接过红包,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好,大家都身体健康。”
江母也把红包塞进江奶奶手里,江奶奶拉着她的手,笑的眼睛都没了:“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江父又转身,给江锦辞和七七一人塞了一个大红包。
江锦辞接过,笑着说了声“谢谢爸”,七七更是嘴甜,抱着江父的腿喊“爸爸,新年好~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来~”,逗得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江山和江月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江爷爷和江奶奶,目光里满是期待,又不忍开口催促,只把那份盼望藏在亮晶晶的眼神里。
江奶奶心软,最先撑不住,笑着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人塞一个:“少不了你们的,急什么?”
江山和江月接过红包,齐声道:“谢谢爸、谢谢妈。祝爸爸妈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江爷爷又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给江锦辞和七七递了过去:“这是爷爷给的,拿着。”
“谢谢爷爷奶奶,祝爷爷奶奶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一家人笑着,闹着,满院都是欢声笑语。
江锦辞抽了几根仙女棒,点燃了,递到七七手里。
七七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手轻轻挥舞,点点金色星火在夜色中划出,一圈,又一圈亮眼的弧线。
江山和江月也凑过来,抢过打火机,兴冲冲跑到院外点燃了一挂长长的鞭炮。
引线嗞嗞作响,快速燃尽,“噼里啪啦”的脆响骤然炸开,震得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都轻轻晃了晃。
一家人并肩站在院门口,谁也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听着。
跳动的火光映亮一张张笑意融融的脸,明暗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