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清欢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院子里那层凝滞得几乎要结冰的空气。
赵归涯戳着手指头的动作停了下来，浅粉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
“想法？有啊，我还做了个表格呢。”
随后从自己空间里淘啊淘，他出了个笔记本电脑。
院子里的众人看着赵归涯从空间里掏出那台通体银白、边缘泛着浅紫色光晕的笔记本电脑，动作自然得像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
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将屏幕翻开，浅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金色的横瞳在薄纱下微微眯起。
他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拉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众人，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吧我早有准备’的坦荡：“喏，表格在这儿。”
楚安芷和赵惊昼两位在23世纪待过的人，看到这极其眼熟的软件，感觉眼睛一阵刺痛，纷纷回想到，自己以前做实验写数据的绝望时刻。
两位理科人忍不住抖了一下。
楚安芷和赵惊昼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两人同时往后仰了仰，像是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写着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赵惊昼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条件反射的抗拒：“……表格？你还做表格？”
赵归涯一脸理所当然，爪子还在触控板上划拉着：“那不然呢？我总不能什么都记在脑子里吧？万一忘了呢？我这人记性虽然好，但好歹是个有组织有纪律的神。”
赵归涯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爪子还在触控板上划拉得飞快，浅紫色的光晕映在他脸上，衬得他那双金色的横瞳都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他将屏幕又往众人面前转了转，像是在展示什么得意之作。
楚安芷和赵惊昼两位理科人几乎是同时闭了闭眼，仿佛再多看一秒就要被那熟悉的表格格式拉回当年写实验报告到天亮的噩梦。
赵归涯看着她们那副‘我拒绝’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把电脑又往回收了收：“你们这是什么反应？我这表格做得可清楚了，时间、目标、资源、风险、备选方案，一项一项列得明明白白。”
“这个是我当了这么多年顶级牛马的经验好不啦。”
赵归涯说到这还有些委屈。
赵归涯：(???)
赵归涯那副委屈的模样让众人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楚安芷缓了缓神，到底还是把目光落回了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给我看看。”
赵归涯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认可，连忙把电脑往她面前推了推，爪子还殷勤地指着屏幕上的某个单元格：“你看这里，我按时间顺序排的，第一栏是前期准备，第二栏是中期执行，第三栏是后期处理，第四栏是……”
婚礼策划。
楚安芷的目光落在‘婚礼策划’四个字上，指尖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赵归涯，金色的横瞳在薄纱下微微弯起，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嘴角弯着一个带着几分得意又几分紧张的弧度。
“嗯，婚礼策划。”赵归涯轻声重复了一遍，爪子还在触控板上不自觉地划拉着，像是在掩饰什么，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总不能……什么都不准备吧。”
“虽然十五天……不对十四天是有点赶吧……，但这些东西和人手我都有。”
赵归涯可怜巴巴的望向楚安芷。
“怎么，纸纸你不愿意娶我？”
楚安芷的目光从那四个字上移开，落在赵归涯那张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的脸上。
她沉默了一瞬，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你确定要用‘娶’这个字？”
“不然呢，如果你们对抗凰九倾成功了，且改名变了这方世界的运转逻辑。我肯定是会跟你留在这方世界了，那肯定是我嫁啊。”
赵归涯一脸理所当然。
楚安芷的指尖在触控板边缘停住了。
她看着赵归涯那张理直气壮的脸，那双金色的横瞳在薄纱下坦荡荡地望过来，仿佛他刚才说的那句‘那肯定是我嫁啊’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众人都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句‘嫁’字里的分量，但就在那一瞬间，楚安芷的眉眼间浮现出一种极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的神色。
那神色一闪而过，快得像风掠过水面，但坐在她身边的赵归涯却捕捉到了。
他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微微收敛了几分，金色的横瞳在薄纱下闪了闪，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楚安芷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单元格上，指尖沿着‘婚礼策划’那一栏的边缘慢慢滑过，却没有点下去。
“既然是你嫁我，那肯定是我来准备婚礼，你好生做其他的。”
赵归涯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又觉得楚安芷说得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
他沉默了片刻，爪子不自觉地挠了挠下巴，尖锐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微微松动了几分。
赵归涯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也行，那我负责出人出力出钱。”
“喂喂喂，你们商量的时候，是不是得给我这个当妈的商量一下。”
赵惊昼的声音插进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理直气壮。
她双手撑在石桌边上，目光从楚安芷脸上扫到赵归涯脸上：“我这个当妈的都还在这儿坐着呢，你们俩就把婚礼的事定了？问过我意见了？是吧老宋。”
宋朝生点头。
赵归涯被赵惊昼这一通理直气壮的话堵得张了张嘴，爪子停在半空，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赵惊昼脸上移到宋朝生脸上，又移回赵惊昼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妈，您有什么意见？您说，我听着。”
“我没意见。”
赵惊昼这四个字说得干净利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只等着赵归涯来问这一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众人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哭笑不得。
赵归涯更是愣在了原地，那只爪子还悬在半空中，尖锐的指甲在阳光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这四个字砸懵了。
“……没意见？”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您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您要发表长篇大论。”
赵惊昼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那盏已经添了新水的茶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我确实没意见。你们俩的事儿，自己决定就好。我只是提醒你们一下，别把我这个当妈的忘了就行。”
赵归涯沉默了片刻，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存的无奈：“知道了。”
赵惊昼又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在赵归涯和楚安芷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悠悠地开口：“不过，既然你们提了婚礼的事，那有些东西还是该备起来了。婚服、聘礼、吉日、宾客名单、宴席菜单……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
赵归涯闻言，爪子下意识地又在触控板上划拉了几下：“这些我表格里都有，婚礼的样式我已经画了几版草图，嫁妆的单子也列好了，吉日……”
他顿了顿，金色的横瞳在薄纱下闪了闪，声音轻了几分：“吉日我定了第十五天。这第十五天一过，以后就要靠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