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选址之争
盟约签完的第七天，汪子贤就被一件事难住了——互市设哪儿。
按风隼走之前的说法，有熊部的人大概一个月后会再来，带着大车小车的皮毛药材，来换炎黄城的铁器盐巴。可问题是，人来了在哪儿交易？总不能在城门口摆地摊吧？
“地方得够大。”陈大河掰着手指头数，“还得离城近，有事能照应；还得有水源，那么多牲口要喝水；还得有地方搭棚子，万一下雨……”
“还得好收税。”胖墩从汪子贤肩膀上探出脑袋，“宿主，互市互市，关键是那个‘市’字。得有规矩，有管理，有抽成。不然人家在你地盘上做生意，你一分钱落不着，图啥？”
汪子贤点头：“有道理。那你说设哪儿？”
几个人围着张兽皮地图，看了半天。
城东？不行，那边是水田，稷会拼命。
城西？也不行，那边是坟地，虽然只埋了几个人，但老百姓忌讳。
城南？有条小河，地势也平，但离城太远，走一趟小半个时辰。
城北？倒是不远，出城门走一炷香就到，可那地方光秃秃的，连棵遮阴的树都没有。
“要不就城北吧。”汪子贤拍板，“没树咱们种树，没棚子咱们搭棚子。反正一个月时间，够用了。”
“种树？”陈大河愣了，“首领，现在种树，长起来得多少年？”
“那就先搭棚子。”汪子贤说，“纹，这事儿交给你了。”
纹正在角落里打瞌睡，听到叫名字，一个激灵醒过来：“啊？什么？”
“搭棚子。”汪子贤说，“城北那块空地，给我搭一圈棚子，能遮阴能挡雨，一个月之内弄好。”
纹挠着头算了半天：“搭多大？”
“先搭个能容三四百人的。”汪子贤说，“要是生意好，以后再加。”
纹领命去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三四百人……那得多少木头……”
二、匠人们的较劲
搭棚子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全是麻烦。
纹带着人砍了三天树，才发现一个问题——木头扛回来了，怎么搭？
按泽部原来的做法，是拿藤条捆，捆紧了就行。可这回要搭的是能遮阴挡雨的大棚子，藤条捆的经不住风吹，没几天就晃悠。
“得用榫卯。”一个老头站出来了。
这老头是前阵子刚从南边投奔来的，叫什么来着——汪子贤想了半天，想起来了，叫“鲁”。据说以前在某个部落专门给人盖房子，手艺不错。
“什么是榫卯？”纹问。
鲁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根木头，又掏出一个小凿子，当场演示起来。他在木头上凿了个洞，又在另一根木头上削了个凸起的榫头，把两根木头往一起一扣——咔哒，严丝合缝。
纹看得眼都直了。
“这……这不用藤条？”
“不用。”鲁老头得意地摸着胡子，“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说是有熊那边的大房子，都是用这个法子。能扛百年不倒。”
“有熊？”汪子贤正好走过来，听到这话来了兴趣，“你去过有熊？”
鲁老头摇头：“没去过。但我师父去过。他说那边的大房子，能装下几百人，冬天生几堆火，整个房子都暖烘烘的。”
汪子贤看向胖墩。
“胖墩，这是……古代的木构建筑技术？”
“毫无疑问。”胖墩的华为Logo闪着蓝光，“宿主，你运气不错。这老头是个宝贝。榫卯结构，不用钉子不用绳，靠木头本身咬合——这可是高级技术。放到现代，那得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汪子贤点点头，看向鲁老头：“老鲁，这榫卯，你教给纹他们行不行？”
鲁老头愣了一下：“教？”
“对，教。”汪子贤说，“教会了，以后咱们盖房子都用这个。你呢，以后就专门管这事儿，每个月多发一份粮。”
鲁老头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真……真的？”
“真的。”
鲁老头扑通就跪下了。
汪子贤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别别别，别来这套。好好干活就行。”
鲁老头站起来，眼圈有点红。他在原来的部落，盖了一辈子房子，老了干不动了，就被赶出来了。没想到在这地方，居然有人要他的手艺。
“首领放心。”他抹了把眼睛，“我教，我好好教。”
三、胖墩的“市场规划课”
棚子搭到一半，胖墩忽然提出要去看看。
汪子贤扛着它去了城北。那地方现在已经大变样——十几排木架子立起来了，虽然还没封顶，但轮廓已经出来。每排架子之间留着宽宽的空地，够两辆马车并排走。
胖墩蹲在汪子贤肩膀上，眯着眼看了一圈。
“宿主，你这布局不行。”
“怎么不行？”
“太规整了。”胖墩说，“一排一排的，看着整齐，但不实用。”
“那你说怎么弄？”
胖墩从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一块石头上，用小短爪子在沙地上画起来。
“你看啊——这是入口。入口进来，得有个大空地，让人能停牲口，能卸货。然后往里走，分几个区。左边卖皮毛的，右边卖药材的，中间卖杂货的。同类的东西放一起，买家好比较，卖家也好打听行情。”
汪子贤看着沙地上的图，若有所思。
“还有呢？”
“还有，得有个专门换钱的地方。”胖墩说，“现在大家用的钱乱七八糟——有贝币，有石币，有以物易物。你作为东道主，得定个标准。比如多少贝币换一斤盐，多少石币换一个陶碗。让人来了先换钱，再用钱买东西。”
“这不就是钱庄吗？”
“对，就是钱庄的雏形。”胖墩的Logo闪了闪，“宿主，你别小看这个。有了统一的标准，交易就快了，纠纷就少了。而且你可以在换钱的时候抽一点手续费——这叫金融收益。”
汪子贤笑了：“你这小东西，脑子转得真快。”
“那是。”胖墩得意地昂起头，“我可是文明辅助系统，这点事儿算啥。”
纹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凑过来问：“首领，这小东西……在说什么？”
“说怎么摆摊。”汪子贤说，“你去把老鲁叫来，咱们重新规划。”
四、第一批客人
互市开张那天，是个大晴天。
汪子贤起了个大早，带着苍牙去城北转了一圈。棚子全搭好了，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能遮阴也能挡雨。每个棚子下面摆着几排木架子，架子上铺着木板，可以放货。入口处竖着一根高高的木杆，杆顶飘着一面旗——旗上画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个“市”字，是胖墩的主意。
“这旗干嘛的？”陈大河问。
“让人老远就能看见。”汪子贤说，“看见旗，就知道地方到了。”
太阳升起来没多久，第一批客人就到了。
不是有熊部的人，是南边几个小部落的。他们听说炎黄城开了个“随便做买卖的地方”，特意赶来看看。领头的是个老头，脸上画着白道道，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睛挺亮。
“首领！”老远就喊，“听说你这儿能换铁器？”
汪子贤迎上去：“能换。想换什么？”
老头从背上卸下一个大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堆兽皮——没风隼带来的好，但也算不错。还有几块奇怪的石头，青灰色的，上面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这是什么？”汪子贤拿起一块。
“不知道。”老头说，“山里捡的，挺好看。能换东西不？”
汪子贤看向胖墩。
胖墩凑过来看了看，Logo突然狂闪起来。
“宿主宿主宿主！这是矿石！”
“什么矿？”
“不知道，但肯定含金属。”胖墩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你看这些亮点点，是黄铁矿，也叫愚人金。虽然不值钱，但说明这地方有矿脉。问他在哪儿捡的！”
汪子贤按捺住激动，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这石头在哪儿捡的？”
老头指着南边：“那边，翻过三座山，有条干涸的河沟。河沟里全是这种石头。”
“多吗？”
“多得很，铺了一层。”
汪子贤点点头，把那几块石头收好，然后指着老头的皮子说：“这些皮子，你想换什么？”
老头挠挠头：“想要把刀，砍柴用的。还想要几个箭头。”
“刀有。”汪子贤说，“陈大河，去拿把柴刀来，再拿十个箭头。”
陈大河去了，不一会儿拿来一把刀——铁打的，不长，刀背厚，刀刃薄，专门砍柴用的。老头接过刀，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用手指试了试刃，眼睛越来越亮。
“好刀！”他抬起头，“这些皮子，够不够？”
汪子贤看了看那堆皮子——五张，两张是鹿皮，三张是兔子皮，虽然成色一般，但也算能用。
“够了。”他说，“另外那几块石头，算送的。下次多捡点来，我拿东西换。”
老头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抱着刀和箭头走了。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眼睛都直了——几张破皮子，居然能换一把铁刀？
“走，回去捡石头！”其中一个喊，“那河沟里多的是！”
汪子贤看着他们一溜烟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胖墩，咱们可能要发一笔了。”
“不是可能。”胖墩说，“是一定。宿主，你知道在这个时代，发现一座矿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可以从‘买东西的人’，变成‘卖东西的人’。”胖墩的Logo一闪一闪，“铁矿、铜矿、锡矿——随便哪一种，都能让你的文明等级直接跳一级。”
五、有熊大部队
中午的时候，真正的大客户到了。
远远的地平线上，扬起一片尘土。尘土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一支长长的队伍——至少五十个人，牵着二十多匹马，马背上驮得满满当当。队伍最前面，是张熟脸。
风隼。
汪子贤迎上去，两人互相捶了一拳。
“这么快就来了？”汪子贤问。
“大酋长催得紧。”风隼咧嘴笑，“他说，早点换，早点用。你们那个铁箭头，上次我带回去的，战士们抢着要。”
他回头指着身后的队伍：“这次带的货多。皮毛、药材、还有几匹好马——都是挑过的，能骑能驮。”
汪子贤看着那二十多匹马，眼睛亮了。
那些马确实好——比炎黄城现有的那些高出一头，毛色光亮，肌肉结实，一看就是能跑能干的。
“怎么换？”
“大酋长说了，一匹马换两石盐，或者五十个箭头，或者一口大铁锅。”风隼说，“价钱你们定，我们认。”
汪子贤点点头，带着风隼往互市里走。
走到入口处，风隼忽然停下来，看着那面旗。
“这旗干嘛的？”
“认路的。”汪子贤说，“以后你们的人来了，看见旗就知道地方到了。”
风隼点点头，若有所思。
进了互市，他更惊讶了——那一排排整齐的棚子，那一个个木架子，还有架子上摆着的各种货物，看得他眼花缭乱。
“这都是你们搭的？”
“对。”汪子贤说，“专门做买卖用的。以后你们来了，不用自己找地方，直接进棚子就行。下雨有顶，太阳有阴，比在外面强。”
风隼沉默了半晌，然后冲汪子贤竖起大拇指。
“首领，你这个人，能处。”
六、贝币的烦恼
交易开始了。
有熊部的人把货卸下来，摆在棚子里。皮毛一堆，药材一堆，还有几捆奇怪的草——风隼说那叫“麻”，可以搓绳子，比藤条结实多了。
炎黄城这边，陈大河带人把铁器、盐巴、陶器、麻布搬出来，也摆了一排。
两边的人开始讨价还价。
一开始还挺顺利——一张好皮子换十个箭头，一捆药材换两斤盐，一匹好马换一口大铁锅外加二十个箭头。可换着换着，问题来了。
有个有熊部的年轻人看中了一个陶碗，想换。可他带的皮子太小，人家泽部的卖主看不上。他想拿皮子换贝币，再用贝币买碗，可贝币怎么算？
“一张小皮子，换多少贝币？”
泽部的人挠头：“不知道啊。”
有熊部的人挠头：“我也不知道啊。”
两边大眼瞪小眼，交易卡住了。
汪子贤正在旁边看着，胖墩戳了戳他。
“宿主，该你出场了。”
汪子贤走过去，问清楚情况，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贝币——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有大有小，都是挑过的。
“这样。”他说，“我定个规矩。从今天起，在互市里做买卖，都按这个算——”
他指着最大的那种贝币：“这种大的，叫‘一朋’。十个一朋，换一张好皮子，或者换一斤盐，或者换十个箭头。”
又指着中等的：“这种中的，五个换一张小皮子，或者换一个陶碗，或者换两捆药材。”
再指着最小的：“这种小的，两个换一把野菜，或者换一个窝头。”
泽部的人和有熊部的人对视一眼，都点头。
“行，就按首领说的办。”
汪子贤把贝币借给那个有熊部的年轻人，让他先买碗，回头拿皮子还。年轻人千恩万谢，抱着碗走了。
风隼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首领，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什么意思？”
“这个——”风隼指着贝币，“用这个当中间的东西，两边都好算账。我们那边，也有人用贝壳，但没你这么细。大的小的，定得清清楚楚。”
汪子贤心说，这可不是我定的，这是几千年的商业智慧。
嘴上却说：“试试呗。好用就一直用，不好用再改。”
七、远方的来客
下午的时候，互市里来了一群奇怪的人。
说他们奇怪，是因为打扮——头上插着羽毛，脸上画着红道道，身上穿的是麻布，但麻布染成了蓝色，腰间还挂着骨头的装饰品。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人，瘦高个，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们一进来，原本热闹的互市忽然安静了。
有熊部的人握紧了刀柄，泽部的人往后退了几步，连风隼都皱起眉头。
汪子贤看向他：“认识？”
风隼摇头：“没见过这打扮。不像是北边的，也不像是东边的。”
那女人径直走向汪子贤，在他面前三步远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开口说了一串话。
汪子贤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看向风隼，风隼也摇头。
那女人皱皱眉，又换了一种话。这次有点像有熊那边的口音，但也不完全一样。风隼听了半天，勉强听出几个词。
“她说……她是……西边来的……翻过好多山……找能换盐的地方……”
汪子贤愣了愣，然后冲那女人露出一个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摆手，表示听不懂。
女人也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回头冲身后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那些人卸下包袱，打开。
汪子贤眼睛亮了。
是一种他没见过的石头——青绿色的，半透明，打磨得光滑，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胖墩！”
“在！”胖墩的声音也激动起来，“这是玉石！虽然成色一般，但确实是玉！”
那女人拿起一块最大的，递给汪子贤，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做出一个“吃东西”的动作。又指了指盐巴。
汪子贤明白了——她想用玉石换盐。
他点点头，指了指那堆玉石，又指了指盐巴，伸出五根手指——意思是五块玉石换一袋盐。
女人愣了愣，然后摇头，伸出三根手指。
汪子贤伸出四根。
女人想了想，点头。
交易成了。
那女人带着人，把玉石卸下来，换了几袋盐巴，然后冲汪子贤点点头，带着人走了。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能听懂的话。
风隼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西边……翻过好多山……那是多远的地方？”
汪子贤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那块玉石，若有所思。
“胖墩。”
“在。”
“咱们这互市，好像开大了。”
“不是好像。”胖墩说，“是真的开大了。宿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名声，已经传到几百里外了。”胖墩的Logo闪着蓝光，“这些人，是从西边来的。他们听说有个地方能换盐，就翻山越岭来了。下次，可能还有更远的人来。”
汪子贤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咱们得把互市弄得更好点。”
八、苍牙的生意经
傍晚的时候，互市快收摊了，人少了许多。
苍牙趴在一个棚子下面，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它脖子上的项圈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那圈狼牙，看着挺唬人，但苍牙已经习惯了，不再用爪子扒拉。
忽然，它竖起耳朵。
有个人在靠近——不是炎黄城的人，也不是有熊部的人，是那群蓝衣服的人当中的一个。一个年轻小伙子，瘦瘦的，头上插着两根羽毛，脸上画着红道道。
他走到苍牙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苍牙看着他，没动。
小伙子嘴里嘟囔着什么，手慢慢靠近，最后摸到了苍牙的脑袋。
苍牙眯起眼，没躲。
小伙子的眼睛亮了，他回头冲同伴喊了一句什么，那几个蓝衣服的人都围过来，蹲在苍牙面前，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苍牙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这些人是真喜欢它。
它站起身，抖了抖毛，然后走到那堆玉石旁边，用爪子扒拉出一块最大的，叼起来，放到那个小伙子面前。
小伙子愣了。
苍牙看看他，又看看玉石，然后用爪子指了指不远处的肉干摊子——那是岩虎老婆摆的，卖的是熏肉干，用盐腌过，香得很。
小伙子看看玉石，看看肉干摊子，再看看苍牙，忽然笑了。
他捡起玉石，走到肉干摊子前，把玉石递给岩虎老婆，指了指那些肉干。
岩虎老婆愣了愣，看向苍牙。
苍牙冲她摇了摇尾巴。
岩虎老婆笑了，接过玉石，包了一大包肉干，递给小伙子。
小伙子拿着肉干走回来，蹲下，把肉干递给苍牙。
苍牙低头闻了闻，然后叼起一块，嚼了起来。
周围的蓝衣服人都看呆了。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引来了汪子贤。他走过来，看着这一幕，愣了几秒。
“苍牙，你在干嘛？”
苍牙抬起头，嘴边还挂着肉干渣。
【换东西。】
“换什么东西？”
【用他们的石头，换肉干。】苍牙说，【岩虎老婆的肉干，好吃。】
汪子贤哭笑不得。
“胖墩，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胖墩的声音里带着笑，“宿主，你家狼比你会做生意。人家以物易物，它用别人的石头换自己的肉干——空手套白狼，这招够狠。”
苍牙歪着头，看着胖墩。
【什么空手套白狼？这是我的石头。我叼来的。】
胖墩笑得打滚：“行行行，你的你的。”
那些蓝衣服人看着这一幕，虽然听不懂，但大概明白了——这狼，是有人养的，而且养它的人，就是那个能换盐的首领。
那个领头的中年女人走过来，冲汪子贤点点头，然后指着苍牙，竖起大拇指。
汪子贤笑了，也冲她竖起大拇指。
语言不通，但意思到了。
九、收税的学问
天快黑的时候，人基本走光了。陈大河带着几个人，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
按汪子贤定的规矩，在互市里做买卖，得交一点“管理费”——可以交贝币，也可以交实物。实物的话，皮毛交一小块，药材交一小捆，粮食交一小把。不多，就是个意思。
陈大河把收上来的东西堆在一起，数了数——三十多个贝币，七八块小皮子，四五捆药材，还有几把野菜，一块玉石。
“首领，就这些？”
汪子贤点头：“第一天，不错了。”
陈大河挠头：“可咱们搭棚子花了那么多木头，就收回来这点？”
汪子贤笑了：“大河啊，账不是这么算的。棚子是木头搭的，木头是咱们自己山上砍的，不花钱。但这些棚子，能让有熊部的人愿意把马牵过来换，能让西边那些人把玉石背过来换——这才是大头。”
他指着那几匹马：“你看，一匹马换咱们两石盐，五十个箭头。盐是咱们自己晒的，成本不到半石粮。箭头是咱们自己打的，成本不到一把铁。这一进一出，咱们赚了多少？”
陈大河眨眨眼，开始掰手指头算。
算了一会儿，他眼睛亮了。
“赚大了！”
“对嘛。”汪子贤说，“所以这管理费，就是个意思。让来的人知道，这是有规矩的地方，不是随便谁都能摆摊的。至于真赚钱，靠的是买卖本身。”
陈大河点点头，若有所思。
旁边的胖墩戳了戳汪子贤。
“宿主，你刚才那番话，够写进经济学教材了。”
“什么教材？”
“就是教人怎么做买卖的书。”胖墩说，“‘基础设施投入换来长期贸易收益’——这个道理，放到几千年后，很多人还不懂呢。”
汪子贤笑了：“那他们真该来这儿看看。”
十、傍晚的总结
晚上，汪子贤的院子里又坐了一圈人。
陈大河、稷、纹、飞羽、岩虎，还有几个护卫队的小头目。苍牙趴在角落里，还在嚼那块肉干——那包肉干它没吃完，留着慢慢享受。
“都说说今天的收获。”汪子贤靠在椅子上。
陈大河先开口：“我这边记了账。有熊部换了八匹马、四十多张皮子、三十多捆药材，还有那几捆麻。咱们出了两石盐、三百多个箭头、五口大铁锅、二十多个陶碗、还有十匹麻布。”
“赚了还是赔了？”
“赚大了。”陈大河笑得合不拢嘴，“那八匹马，要是按以前的价钱，得用咱们半年的产出换。现在一匹马换两石盐——两石盐才多少成本？跟白捡的一样。”
纹接着说：“我这边收了管理费。不多，但今天来的都是大头，管理费交得也痛快。有熊部的人直接给了两张好皮子，说是给咱们添点棚子。”
汪子贤点头：“这风隼，会做人。”
稷挠着头：“我这边……没去互市，去水田了。稻子快熟了，得盯着，怕有鸟来吃。”
“应该的。”汪子贤说，“粮食是根本，不能耽误。”
飞羽开口了：“首领，那些西边来的人，明天还来吗？”
汪子贤想了想：“应该会来。他们换的盐，估计不够。明天可能还会带别的东西来换。”
“那咱们得找个人跟他们打交道。”飞羽说，“语言不通，全靠比划，太费劲了。”
汪子贤点头：“有道理。胖墩，这事儿你怎么看？”
胖墩从桌上爬过来，蹲在那块玉石旁边。
“语言不通确实是个问题。但也是机会。”它说，“这些人是从西边来的，肯定知道西边的情况。如果能跟他们学点话，以后就能直接交流了。”
“学话？”汪子贤愣了，“跟谁学？”
“跟那个领头的中年女人。”胖墩说，“我看她挺聪明，应该能教。你出点东西，换她教你几天话。等她走了，你至少能听懂‘换’‘多少’‘盐’‘石头’这几个词。够用了。”
汪子贤想了想，点头。
“行，明天试试。”
十一、深夜的访客
散会之后，汪子贤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苍牙竖起耳朵，站起身，走到门口。
【有人。】
汪子贤拿起启明剑，跟着苍牙走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是那个蓝衣服的中年女人。
她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看到汪子贤出来，冲他点点头，然后把包袱递过来。
汪子贤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比白天那块大得多，也漂亮得多。青绿色的底子上，有几道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指着玉，又指指他，然后做了一个“收下”的手势。
汪子贤愣了愣：“送我的？”
女人听不懂，但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汪子贤看着那块玉，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女人想了想，蹲下，用手指在地上画起来。她画了一座山，又画了一条河，然后画了一个小人，背着东西走路。接着画了另一个小人，站在一个棚子下面，冲第一个小人招手。
汪子贤看明白了。
“你是说……你们走了很远的路，到处找能换盐的地方，一直没找到。直到找到这里？”
女人点头，又画了一个小人，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大概是盐。然后画了两个小人面对面站着，中间画了几道线——大概是交易。最后画了一个小人，指着另一个小人，竖起大拇指。
汪子贤看懂了最后一个手势——她在夸他。
他笑了，把玉收下，然后冲女人点点头。
“谢谢。明天你来，我让人教你用贝币。”
女人当然听不懂，但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善意，也笑了。
她冲他摆摆手，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苍牙看着她的背影，打了个哈欠。
【这人不坏。】
“怎么看出来的？”
【她摸我的时候，手是软的。】苍牙说，【跟风隼一样。】
汪子贤笑了，揉着苍牙的脑袋。
“行，听你的。”
十二、胖墩的深夜总结
回到屋里，汪子贤坐在床上，看着那块玉发呆。
胖墩从桌上爬过来，蹲在他旁边。
“宿主，睡不着？”
“嗯。”汪子贤说，“在想事儿。”
“想什么？”
“想今天那些人。”汪子贤说，“有熊的、西边的、南边小部落的——以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现在全聚在一个地方，换东西、说话、比划。你说，这叫什么？”
胖墩想了想：“叫文明交流。”
“文明交流？”
“对。”胖墩说，“人类的历史，就是这么来的。不同的地方，长不同的东西，有不同的人。一开始互相不知道，后来慢慢知道了，就开始换东西。换着换着，话也通了，规矩也定了，慢慢就成了一家人。”
它顿了顿，Logo闪了闪。
“宿主，你今天干的事，看着不大，但其实挺大。这个互市，以后可能会变成一个城，一个专门做买卖的城。四面八方的人都来，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说着各种各样的话。到时候，你就是这个城的开创者。”
汪子贤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说得我好像挺厉害似的。”
“本来就不差。”胖墩说，“虽然你有时候挺蠢的，但大方向上，没跑偏。”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有。”胖墩嘿嘿笑了。
汪子贤翻了个白眼，躺下，闭上眼睛。
苍牙跳上床，蜷在他脚边，很快打起呼噜。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那块玉上，泛着幽幽的光。
远处，互市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狗叫，大概是守夜的人在巡逻。
汪子贤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十三、第二天的热闹
第二天，互市更热闹了。
南边小部落的人又来了——这次不是几个，而是几十个。他们听说用皮子能换铁刀，连夜回去喊人，拖家带口全来了。有背皮子的，有背药材的，还有背着一筐筐野果子的。
有熊部的人也多了——风隼又派了二十多个人来，带着更多的货。这回不光是皮毛药材，还有几捆上好的麻布，染成深蓝色，摸着又软又结实。
西边那些人也没走——他们昨晚宿在城外，今天一早又来了，这回带的不是玉石，是一种没见过的干果。个儿挺大，剥开壳，里面是白白的肉，咬一口，又甜又香。
“这是啥？”汪子贤问那个中年女人。
女人想了想，在地上画了一棵树，树顶上画了几个圆圈。又画了一个小人，爬到树上摘那些圆圈。
汪子贤看明白了——树上结的果子。
他拿起一颗干果，又看了看那些蓝衣服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胖墩。”
“在。”
“他们那地方，是不是比咱们这儿暖和？”
“怎么看出来的？”
“果子。”汪子贤说，“咱们这儿的野果子，没这么大的。这东西能在树上长这么大，肯定得不少雨水，不少太阳。”
胖墩的Logo闪了闪：“有道理。宿主，你的观察力越来越强了。”
汪子贤没理它的恭维，只是看着那些干果发呆。
这东西，要是能种出来……
他把想法跟那个女人比划了半天，最后女人终于明白了——他想种这些果子。
女人摇头，指了指干果，又指了指天，做了一个“冷”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做了一个“热”的动作。
汪子贤懂了——这东西怕冷，种不活。
他有点失望，但也没办法。
“那就多换点干果吧。”他说，“存着，冬天吃。”
十四、翻译的诞生
下午的时候，汪子贤找到了那个中年女人，开始“上课”。
课的内容很简单——学话。
女人指着自己，说：“依。”
汪子贤跟着说：“依。”
女人点头，指着汪子贤。
汪子贤指着自己：“汪子贤。”
女人学了半天，最后放弃了，还是叫他“依”——在他们的话里，“依”就是“你”的意思。
然后开始学数字。
女人伸出一根手指：“阿塔。”
两根手指：“图拉。”
三根：“特里。”
四根：“恰特里。”
五根：“彭扎。”
汪子贤跟着念，念得舌头打结。苍牙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一眨，好像在嘲笑他。
【你学得真慢。】
汪子贤瞪了它一眼：“你来试试？”
苍牙歪着头，看着那个女人，忽然发出一声低吼——调子忽高忽低，居然有点像是在模仿那些词。
女人愣了，然后笑了，指着苍牙说了一大串话。虽然听不懂，但大概是夸它聪明。
汪子贤哭笑不得。
“行行行，你厉害。”
学了一个下午，汪子贤终于记住了几个词——盐叫“索勒”，换叫“巴尔特”，多少叫“基卡”，石头叫“卡门”。
够用了。
傍晚的时候，那个蓝衣服小伙子又来给苍牙送肉干。这次带了一大包，放在苍牙面前，然后蹲下，等着。
苍牙看看肉干，又看看他，然后站起身，走到那堆玉石旁边，又叼了一块大的，放到小伙子面前。
小伙子高兴坏了，抱着玉石跑了。
汪子贤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苍牙，你这是做上生意了？”
苍牙嚼着肉干，头也不抬。
【是他非要换。我只是配合。】
“配合？”胖墩笑得打滚，“你明明是自己想吃肉干，拿人家的石头换。这套路，太深了。”
苍牙抬起头，看了胖墩一眼。
【你不懂。这叫双赢。】
汪子贤和胖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十五、收摊时分
天快黑了，互市开始收摊。
有熊部的人把换来的东西装上车，准备往回赶。风隼临走前找到汪子贤，塞给他一个小包袱。
“这是什么？”
“大酋长让带的。”风隼说，“说是给首领的谢礼。谢谢你把互市弄得这么好，谢谢你对我们有熊的人客气。”
汪子贤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张皮子——纯白的，毛长而软，摸着像云彩。
“这是……”
“白熊皮。”风隼说，“北边深山里打的，十年能打到一张就不错了。大酋长说，给你铺床，冬天暖和。”
汪子贤看着那张皮子，沉默了几秒。
“替我谢谢大酋长。”
风隼点头，翻身上马，冲他抱了抱拳，带着人走了。
西边那些人也在收拾东西。那个中年女人走到汪子贤面前，冲他点点头，然后指了指那些干果，又指了指他，做了一个“留着”的手势。
汪子贤明白了——那些干果，是送给他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想回点什么，但女人摆摆手，转身走了。
那些蓝衣服人跟在她身后，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苍牙站在汪子贤脚边，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个小伙子，下次还会来吗？】
“应该会。”汪子贤说，“怎么，想他了？”
【想他的肉干。】苍牙说，【他带的肉干，比岩虎老婆的香。】
汪子贤笑了，揉着它的脑袋。
“行，下次他来，你多换点。”
十六、胖墩的最终数据
晚上，汪子贤回到院子，坐在石凳上，看着今天的“战利品”发呆。
一堆皮毛，几捆药材，两袋干果，一块玉，一张白熊皮，还有几十个贝币。
胖墩从桌上爬过来，蹲在他旁边。
“宿主，数据出来了。”
“说。”
“今天互市交易总量，大概是昨天的三倍。参与部落：有熊部、泽部、岩山旧部、南边四个小部落、西边一个未知部落。交易物品：皮毛、药材、马、铁器、盐、陶器、麻布、玉石、干果、贝币——一共十类。”
汪子贤点头：“不错。”
“还有更不错的。”胖墩的Logo闪着蓝光，“你今天的表现，被记录进了‘文明成就’里。”
汪子贤脑海里闪现出一块属性面板：
【宿主：汪子贤】
【体质：155（开元境初期）】
【力量：148】
【敏捷：138】
【智力：166】
【统帅：120】——互市成功运营，治理能力获得认可
【幸运：71】
【特殊能力：文明传承者（初级）、秩序能量场共鸣（初级）、真元操控（入门）】
【境界：开元境初期】
【真元量：19/100单位】
【内视能力：已开启】
【特别成就：货币之始、盟约之始、互市之始】
汪子贤看着那个“互市之始”，哭笑不得。
“胖墩，你这成就系统，是不是看见什么都想记一笔？”
“那当然。”胖墩理直气壮，“每一个‘第一’，都值得记录。货币之始，是你第一次统一度量标准。盟约之始，是你第一次跟外部落签正式条约。互市之始，是你第一次建立常设贸易市场——放到历史上，这都是大事。”
汪子贤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玉，想起那些南腔北调的人，想起那些比划来比划去的交易，想起苍牙用石头换肉干的“生意经”。
忽然笑了。
“胖墩。”
“在。”
“你说，几千年后的人，会怎么看咱们？”
胖墩想了想。
“他们会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汪子贤的人，在一个叫炎黄城的地方，开了一个互市。四面八方的人都来了，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说着各种各样的话。后来，那个互市变成了一个城，那个城变成了一个国。那个国，叫中国。”
汪子贤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吹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没吹牛。”胖墩说，“我只是在复述历史规律。至于你能不能活成那个样子，得看你自己。”
汪子贤点点头，抬头看着天。
天上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苍牙趴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
【睡觉？】
“睡吧。”
他站起身，抱着白熊皮，走进屋里。
身后，互市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狗叫。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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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性面板更新】
宿主：汪子贤
体质：155（开元境初期）
力量：148
敏捷：138
智力：166
统帅：120——互市成功运营，多部落贸易体系初步建立
幸运：71
特殊能力：文明传承者（初级）、秩序能量场共鸣（初级）、真元操控（入门）
境界：开元境初期
真元量：19/100单位
特别成就：货币之始、盟约之始、互市之始
“恭喜宿主，统帅+1。”胖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另外友情提示——那些西边来的人，还会再来。下次来，可能会带更多的东西，也可能带更多的人。你得开始准备‘翻译团队’了。”
汪子贤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翻译团队？”
“就是学他们话的人。”胖墩说，“语言通了，能换的东西就多了。能换的东西多了，来的人就更多了。来的人更多了——”
“好了好了。”汪子贤打断它，“我知道了。明天再说。”
“行，明天再说。”胖墩嘿嘿笑了，“晚安，宿主。”
“晚安。”
苍牙在脚边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
窗外，月光如水。
互市的方向，一片寂静。
【第29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