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甲:我在原始世界建文明

太平山下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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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奴隶营中怨气积,星星之火可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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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营的清晨是从一阵刺耳的号角声开始的。

石牙从潮湿的草垫上翻身坐起,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睡在他旁边的年轻俘虏阿木——那个曾扭伤腰的白风部落牧羊人,此刻正蜷缩着身体,在睡梦中发出轻微的呻吟。自从来这里后,阿木的腰伤就没好利索过。

“起床!都给我起来!”监工粗哑的吼声在棚屋外响起,“今天城墙扩建任务加倍!完不成的没饭吃!”

棚屋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抱怨声。三十多个俘虏挤在这个不到五十平米的茅草棚里,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和伤口溃烂的气息。石牙数了数,已经有五个人在持续发烧,其中两个昨晚咳了一夜。

“石牙哥,”一个瘦弱的少年凑过来,他是黑石部落被抓时才十四岁的石娃,“我、我腿上的伤口又流脓了……”

石牙掀开少年破烂的裤腿,看到小腿上那道被石块划开的伤口已经红肿发黑,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他沉默地从自己枕头下——如果那团干草能算枕头的话——摸出小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饼,掰下一角,在嘴里嚼成糊状,小心地敷在伤口上。

“忍忍,等会儿劳动时找机会弄点清水洗洗。”石牙低声说。

“可是监工不让……”石娃眼里含着泪。

“那就偷偷的。”石牙拍拍他的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已经成为新生营里俘虏们之间不言自明的默契:互相照顾,才能活下去。石牙因为懂石料,被调到验收组后,处境稍微好了一点——每天能多领半块饼,监工对他的态度也有所收敛。但其他俘虏就没这么幸运了。

排队领取早饭时,石牙注意到分发食物的伙夫又克扣了份量。那所谓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漂浮着几片发黄的菜叶,几乎看不到米粒。

“怎么又少了?”排在前面的一个俘虏忍不住问。

伙夫眼一瞪:“嫌少?嫌少别吃!粮食就这么多,有本事自己种去!”

那俘虏还想争辩,被身后的人拉住了。石牙认出那是来自东南沼泽部落的渔夫泥鳅,一个原本健壮的中年汉子,现在瘦得颧骨高耸。

领到自己的那份后,石牙没有立刻吃,而是端着破陶碗走到角落。那里坐着几个伤势较重的俘虏,其中包括阿木。石牙把自己碗里稍微稠一点的部分舀出来,分给他们。

“石牙,你自己也要吃……”阿木虚弱地推辞。

“我中午有验收任务,能找机会摘点野果。”石牙不由分说地把粥倒进对方碗里,“你们今天要搬石头,不吃点东西撑不住。”

几个俘虏默默接受了这份馈赠,眼神复杂。在这地狱般的地方,这点微小的善意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讽刺——施舍者和接受者,都是被剥夺了尊严的战俘。

“城主上次说的积分制,”泥鳅小声说,“怎么还没实行?”

“做样子罢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俘虏冷笑,他叫血狼,曾是某个山地部落最勇猛的战士,被俘时身中七箭都不肯倒下,“那些炎黄人说的话,能信?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现在给点甜头就想让我们当狗?”

“可石牙确实因为懂石料被重用了……”石娃怯生生地说。

“那是他有利用价值!”血狼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凶狠的光,“等城墙修完了,你看他还需不需要石匠!到时候一样当苦力,一样挨鞭子!”

石牙沉默地喝着剩下的稀粥,没有反驳。他心里清楚,血狼说的并非全无道理。这些天他虽然脱离了最繁重的搬运工作,但也看到了更多:监工们私下克扣配给,管理人员视若无睹;有俘虏试图申诉,结果被关进小黑屋三天,出来时几乎不成人形;所谓的“意见箱”倒是挂出来了,但谁敢真的去投?

更可怕的是,俘虏之间的分裂正在加剧。

“听说了吗?”泥鳅凑得更近些,“西区那边,灰岩部落和黑水部落的人又打起来了。为了争一个能遮雨的铺位,动了家伙,死了两个。”

众人沉默。自从被关进这里,原本就有世仇的不同部落俘虏之间冲突不断。炎黄城的管理者似乎乐于看到这种内斗——分化瓦解,便于控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石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再斗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或者成为炎黄城的奴隶,一辈子抬不起头。”

血狼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石牙环顾四周,确认监工离得较远,才压低声音:“我昨晚被叫去修东边那段城墙,听到两个监工聊天。他们说……北方的寒流会比往年提前半个月到达。”

俘虏们脸色变了。

炎黄城所在的区域,冬季虽然不如北方酷寒,但也足以致命。以他们现在的状况——单薄的衣物、漏风的茅草棚、不足果腹的食物,一旦寒流提前,能活过冬天的人不会超过一半。

“城主不是承诺改善条件吗?”阿木声音发抖。

“承诺是一回事,实际是另一回事。”石牙苦笑,“我负责验收石料,每天经手的材料有多少,心里有数。城墙扩建的进度比原计划慢了四成,管理者只会加大我们的劳动量,不会改善我们的生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必须自救。”

“怎么自救?”泥鳅问,“逃跑?试过了,抓回来的都……”

“不是逃跑。”石牙摇头,“至少不是现在。我们要团结起来,所有俘虏,不分部落,都要团结起来。”

血狼嗤笑:“团结?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个部落的俘虏吗?至少八个!世仇、血仇、抢水源的仇、夺猎场的仇……你让他们团结?”

“正因为有仇恨,才更要团结。”石牙盯着血狼的眼睛,“因为现在,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是炎黄城把我们抓到这里,让我们像牲畜一样劳动,让我们饿肚子、挨鞭子、住猪圈。如果还要自相残杀,那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血狼不说话了,只是用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打量着石牙。

“你想怎么做?”许久,血狼终于问。

石牙深吸一口气:“首先,停止内斗。各个部落的头领要约束自己人,不能再发生冲突。其次,我们要选出一个代表,向管理者正式提出诉求——不是求他们发慈悲,而是告诉他们:如果条件不改善,劳动效率只会越来越低。冬天来了,城墙修不完,他们也别想好过。”

“他们会听吗?”

“不听,我们就用行动说话。”石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集体怠工,或者……在关键工程上动点手脚。”

俘虏们倒吸一口凉气。在工程上动手脚,一旦被发现,绝对是死罪。

“你疯了?”泥鳅颤声说。

“疯了?”石牙苦笑,“不疯,我们能活过这个冬天吗?你们看看自己,看看周围的人。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众人沉默。棚屋外传来监工的催促声,又一天的苦役开始了。

---

同一时间,城主府议事厅。

汪子贤看着胖墩投影出的数据图表,眉头紧锁。

“新生营怨气指数,过去七天又上升了十二个百分点。”胖墩的华为Logo闪着警示性的红光,“尤其是‘绝望感’和‘仇恨值’两个子项,已经突破危险阈值。根据我的模型预测,如果现状不改变,三十天内爆发大规模冲突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七。”

“积分制不是已经开始实行了吗?”汪子贤问。

“理论上是的。”胖墩调出另一组数据,“但实际上,执行过程问题重重。这是过去三天各监工小组上报的积分记录——你看,同样的工作量,第一组给出的平均积分是八分,第二组只有四分。没有统一标准,全凭监工个人好恶。”

“还有食物配给。”胖墩继续投影,“你下令调整为自由民的七成,但实际发放量只有五成左右。克扣的那部分,被管理人员私下转卖了——我追踪了粮食流向,有一部分流入黑市,换成了兽皮和装饰品。”

汪子贤一拳砸在桌子上:“谁干的?”

“涉及七个人,包括两个小队长、三个伙夫,还有两个仓储管理员。”胖墩列出名单,“需要现在抓人吗?”

汪子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人容易,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这些人敢这么做,说明制度有漏洞,监管不到位。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现在抓人,只会让俘虏觉得我们在做戏——看,城主又抓几个替罪羊,实际问题还是没解决。”

“那你打算怎么办?”

汪子贤站起身,在议事厅里踱步:“第一,立刻成立独立的监察小组,直接对我负责,不定期抽查新生营的各项工作。发现克扣、虐待,一律严惩。”

“第二,制定详细的积分标准,公示给所有俘虏。设立申诉渠道,俘虏对积分有异议可以提出,由监察小组复核。”

“第三,改善居住条件。我知道现在资源紧张,但至少要把漏风的茅草棚补一补,增加些干草垫。药品也要保证供应,不能再让伤员自生自灭。”

“第四……”他停下脚步,“我要亲自去新生营住三天。”

胖墩的Logo蓝光急促闪烁:“你疯了?那里现在就是个火药桶,随时可能爆炸!”

“正因为是火药桶,我才要去。”汪子贤语气坚定,“我要亲眼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坐在城主府里听汇报,永远了解不了真相。”

“可是安全……”

“我会带上熊山和精锐护卫。而且,”汪子贤看向胖墩,“有你在,谁能伤到我?”

胖墩哼了一声:“别把我当万能保镖。我能量有限,一天最多维持两个时辰的高强度防护罩。而且你忘了?上次节点爆发后,我的核心能量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只有全盛期的六成功力。”

“足够了。”汪子贤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传令下去,我今天下午就去新生营。不要提前通知,我要看到最真实的状况。”

“随你便。”胖墩嘀咕,“反正作死的不是我。”

---

午后,新生营的劳动区。

石牙正在验收新运来的一批石料。他仔细敲击每块石头,听声音辨别内部是否有裂纹,然后用石粉在合格的石料上做标记。这个工作比搬运轻松得多,也让他有机会观察整个营地的运作。

“石牙师傅,”一个年轻的监工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这批料子怎么样?”

石牙认出这是上次被他指出不懂石料鉴别的那个监工,叫木墩。自从汪子贤下令让他学习后,木墩态度大变,每天都会来请教几句。

“还可以,但有三块有暗裂,不能用。”石牙指着标记出来的几块石头,“你看,敲这里,声音发闷,说明内部有空洞或者裂缝。用在城墙地基上,迟早会出问题。”

木墩认真听着,还在一个小木片上做记号——那是石牙教他的方法。旁边几个俘虏看到这一幕,眼神怪异。什么时候监工会向俘虏请教了?

“石牙师傅,你懂的还真多。”木墩感慨,“我爹以前也是石匠,可惜我没学到手艺就出来当兵了。”

石牙看了他一眼:“你爹……”

“死在和黑石部落的冲突里。”木墩声音低沉下去,“三年前,为了争一个采石场。”

石牙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木墩苦笑,“血仇,是吧?我一开始也恨所有黑石部落的人,看到你们就想打。但城主说得对,仇恨不能一直传下去。我爹要是知道我在这里向黑石部落的石匠学习,不知道会怎么想……”

“他可能会打你一顿。”石牙说。

木墩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他会抄起藤条追着我满山跑!”

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些。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石牙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城主汪子贤带着一队护卫,正大步走进劳动区。没有提前通知,没有仪仗队,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所有监工都慌了神,赶紧整理衣甲,站直身体。俘虏们则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手中的动作,生怕被挑出毛病。

汪子贤径直走到石料堆旁,拿起一块石牙标记为“不合格”的石头:“这块为什么不能用?”

木墩赶紧回答:“报告城主,这块内部有暗裂,是石牙师傅发现的。”

“石牙?”汪子贤看向站在一旁的石牙,“我记得你。黑石部落的石匠,对吧?”

石牙低着头:“是。”

“抬起头说话。”汪子贤语气平和,“你确定这块石头有问题?”

石牙抬头,直视汪子贤的眼睛:“确定。城主可以把它砸开验证。”

汪子贤示意护卫拿过石锤,亲自用力砸向那块石头。“砰”的一声,石头从中间裂开,断面果然能看到明显的裂纹和空洞。

“好眼力。”汪子贤赞许地点头,“这样的石头用在城墙上,确实是隐患。木墩,你学到东西了。”

木墩激动得脸都红了:“是、是石牙师傅教得好!”

汪子贤又转向石牙:“除了验收石料,你还有什么建议能提高效率吗?我看你们搬运石料的方法,似乎不太科学。”

石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确实有问题。现在是从采石场直接搬运到城墙工地,距离三百多步,中间有上坡路段。如果能搭建简易滑轨,用滚木运输,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还能减少人员受伤。”

汪子贤眼睛一亮:“滑轨?你会做?”

“我们黑石部落搬运巨石时常用这种方法。”石牙说,“只需要粗木做轨道,加上兽油润滑就行。”

“需要多少人手?多久能搭起来?”

“二十个人,两天。”石牙估算,“如果材料齐全的话。”

汪子贤当即拍板:“木墩,你带一队人配合石牙,搭建滑轨系统。所需材料直接从仓库调拨,就说是我批准的。”

他又看向其他俘虏:“还有谁有专业技能?木工、铁匠、编织、建筑……会的都站出来。”

俘虏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站出来的人,如果技能属实,可以调离重体力劳动,从事技术工作。”汪子贤提高声音,“而且,根据技能等级,每月额外奖励积分。”

终于,有人试探性地举起了手。是一个瘦高的中年俘虏:“我……我会编藤筐。我们部落靠藤编手艺……”

“好,你去编织组,负责制作搬运工具。”

又有一个年轻俘虏站出来:“我会做木楔和榫卯,我爹是木匠……”

“木工组。”

“我懂点草药……”

“医疗辅助组。”

陆陆续续,有二十多个俘虏站了出来。汪子贤让胖墩一一记录,当场分配工作。整个劳动区的气氛悄然变化——那些站出来的俘虏脸上第一次有了希望的光芒,而没站出来的则暗暗后悔,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争取一下。

“看到了吗?”汪子贤对木墩和几个监工说,“每个人都有价值,就看你会不会用。以后发现俘虏有特殊技能,要主动上报,合理利用。这不仅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提高整个营地的效率。”

监工们连连点头。

但石牙却注意到,汪子贤身后那几个护卫队长,脸色并不好看。尤其是那个叫熊山的壮汉,看向俘虏的眼神依然充满警惕和敌意。

视察继续。汪子贤看了居住区的茅草棚,眉头紧锁;看了食堂的伙食,脸色阴沉;看了医疗棚里那些缺医少药的伤员,久久沉默。

最后,他召集所有管理人员和监工开会。

“我看到的和你们汇报的,完全是两个世界。”汪子贤开门见山,“居住条件恶劣,食物严重不足,医疗几乎为零。积分制形同虚设,克扣配给成为常态。这就是你们管理的新生营?”

众人低头不敢言。

“从今天起,我在这里住三天。”汪子贤宣布,“吃一样的食物,住一样的棚屋。我要亲自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城主,这太危险了!”熊山立刻反对,“这里都是战俘,他们对您……”

“对我是有恨意。”汪子贤打断他,“所以我更应该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仇恨越积越深。”

他看向众人:“现在,带我去我的住处。不要特别安排,就按普通俘虏的标准。”

熊山还想说什么,被汪子贤摆手制止。

当汪子贤真的搬进一间漏风的茅草棚,铺上薄薄的干草垫时,整个新生营都震动了。俘虏们私下议论纷纷:

“他真敢来住?”

“做样子吧?晚上肯定偷偷回城主府。”

“可是你看,连那个会发光的球都带来了……”

“说不定是监视我们的新手段。”

夜幕降临,汪子贤的棚屋里亮起了微弱的光芒——那是胖墩开启的低能耗照明模式。门外,熊山带着八个精锐战士彻夜值守,如临大敌。

而石牙躺在自己的铺位上,辗转难眠。

汪子贤今天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那个年轻的城主看起来是真心想改善条件,也似乎有能力和决心。但问题是,他能改变整个体系吗?那些克扣配给的管理者,那些心怀仇恨的监工,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

“石牙哥,你睡了吗?”旁边传来石娃的声音。

“没。”

“你说……城主是真的想帮我们吗?”

石牙沉默许久:“我不知道。但至少,他愿意来住这种棚屋,吃那种稀粥。这不是每个统治者都能做到的。”

“那我们要相信他吗?”

“再看看吧。”石牙闭上眼睛,“看看这三天,会发生什么。”

---

第一天晚上,相安无事。

第二天清晨,变故发生了。

天刚蒙蒙亮,急促的警报号角响彻新生营。所有俘虏被紧急集合到空地上,看到眼前的情景,都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监工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是血。他们面前跪着十几个俘虏,也被五花大绑。地上散落着几袋粮食和一些铁器。

熊山站在前面,脸色铁青:“昨夜,这些人试图越狱!打伤监工,偷盗粮食和工具!按照营规,越狱者,杀无赦!”

俘虏们骚动起来。石牙认出跪着的那些人里,有血狼,还有几个其他部落的硬骨头。他们身上都有伤,但眼神依然凶狠,死死盯着熊山。

“等等。”汪子贤从人群中走出,他显然也是刚被惊醒,衣服都没穿整齐,“问清楚情况了吗?为什么越狱?”

“城主,这还用问吗?”熊山指着那些俘虏,“这些人就是不安分!给他们饭吃、给地方住,不知感恩,还想着逃跑!依我看,全部处决,以儆效尤!”

跪着的俘虏中,血狼突然大笑起来:“感恩?熊山,你说这话不脸红吗?每天两碗清水似的粥,睡在漏风的猪圈里,干着牲口都不如的活——我们要感恩?感恩你们没直接杀了我们?”

“放肆!”熊山拔刀。

“让他说。”汪子贤拦住熊山,走到血狼面前,“你说说,为什么逃?”

血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为什么?因为不想死在这里!我兄弟五天前发高烧,去医疗棚求药,你们的人说没药,让他硬扛。昨天他死了,尸体到现在还扔在停尸棚里!因为什么?因为你们克扣了药品,拿去卖钱了!”

他转向其他俘虏,嘶声喊道:“你们知道吗?我们每天累死累活,搬石头修城墙,可修的是谁的城墙?是炎黄城的城墙!是关押我们的城墙!等城墙修好了,我们还有什么用?到时候不是累死就是冻死!不如拼一把!”

俘虏们开始骚动,议论声越来越大。

“安静!”熊山怒吼,但效果有限。

汪子贤面色凝重:“你说药品被克扣,有证据吗?”

“证据?你去查仓库记录啊!”血狼冷笑,“看看应该发下来的药品,实际发了多少!还有粮食,还有衣物……城主,你住了一天棚屋,就觉得苦了?我们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三个月!”

汪子贤转向熊山:“去查。现在就去查药品和粮食的出入库记录,把过去三个月所有的账目都拿来。”

熊山迟疑:“城主,这些俘虏的话不可信……”

“去查!”汪子贤罕见地动了怒。

熊山不敢再多说,带人匆匆离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广场上,监工和俘虏对峙着,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石牙注意到,有些俘虏已经在悄悄捡地上的石块,而监工们也握紧了武器。

半个时辰后,熊山回来了,脸色异常难看。他手里拿着几卷兽皮账册,走到汪子贤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汪子贤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接过账册,快速翻阅,然后猛地合上。

“所有管理人员,集合。”

二十多个管理人员忐忑地站成一排。

汪子贤举起账册:“过去三个月,药品实际发放量只有应发量的三成。粮食,只有五成。兽皮、麻布等物资,不到四成。谁能给我解释,剩下的去哪儿了?”

一片死寂。

“不说?”汪子贤冷笑,“胖墩,调取监控数据。”

胖墩的华为Logo蓝光一闪,空中浮现出半透明的投影画面——那是它过去几个月悄悄记录的能量波动轨迹。虽然看不到具体影像,但能显示人员和物资的流动路径。

画面显示,一批批物资从仓库运出后,并没有全部进入新生营,而是有相当一部分流向了几个固定地点——那是管理人员的住所,以及营地外几个可疑的交接点。

“现在,说还是不说?”汪子贤声音冰冷。

终于,一个仓储管理员腿一软跪了下来:“城主饶命!是、是伙夫长让我们干的!他说……说反正俘虏用不了那么多,不如拿出来换点好处……”

“伙夫长是谁?”

人群中,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转身想跑,被熊山一把抓住,按倒在地。

“还有谁参与了?”汪子贤扫视众人。

陆陆续续,又有五个人站了出来,跪地求饶。其中包括两个小队长,三个监工。

汪子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熊山。”

“在!”

“这些人,全部革职,收缴非法所得,按照炎黄城律法审判。伙夫长克扣救命药品,导致人员死亡,罪加一等。”

“是!”

那几个被抓住的管理人员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汪子贤又走到血狼面前,亲自为他松绑。

“你们越狱,伤人,触犯营规。”他缓缓说,“但事出有因。我可以免你们死罪,但要接受惩罚——劳动改造期延长一年。有异议吗?”

血狼愣住了,其他越狱的俘虏也愣住了。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

“为、为什么?”血狼声音干涩。

“因为错不只在你们。”汪子贤说,“管理者腐败,制度缺失,才是根源。如果我今天杀了你们,那我和那些漠视人命的管理者有什么区别?”

他转向所有俘虏,提高声音:“今天的事,是我的失职。我承诺改善条件,却没有监督执行。从今天起,我宣布几项新措施。”

“第一,成立俘虏代表会。每个居住区选举两名代表,参与管理监督,有权查阅账目,提出诉求。”

“第二,实行物资公示制度。每天发放的粮食、药品、衣物数量,公开张贴,所有人都可以核对。”

“第三,设立独立投诉渠道。任何人遭受不公,都可以直接向监察小组举报,不必担心报复。”

“第四,开展技能培训。只要愿意学,都可以报名参加石匠、木工、编织、建筑等技术培训。通过考核的,不仅调离重体力劳动,还能获得额外积分,用于减刑或兑换物资。”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恨我,恨炎黄城。血仇不是几句话能化解的。但我希望你们明白,在这里,你们不是牲畜,不是工具,而是人。只要你们遵守规则,努力劳动,学习技能,就有机会重获自由,甚至成为炎黄城的正式居民。”

“当然,如果有人依然选择反抗,选择仇恨,那我也不会手软。炎黄城需要建设者,不需要破坏者。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择。”

说完这番话,汪子贤示意释放其他越狱的俘虏。熊山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俘虏们回到各自的棚屋,整个新生营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抗议,大家都在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石牙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手里捏着半块早上刚发的饼——今天的饼明显厚实了许多,甚至能闻到麦香。

“石牙哥,”石娃小声说,“城主说的……能信吗?”

石牙看着手中的饼,又想起汪子贤亲自为血狼松绑的画面,还有那些被当场革职的管理人员。

“再相信一次吧。”他最终说,“至少,他愿意砍掉自己人的脑袋,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远处,血狼坐在自己的棚屋里,盯着手中的饼发呆。旁边一个同伙低声问:“狼哥,我们还逃吗?”

血狼沉默许久,把饼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先看看。”

---

城主府,深夜。

汪子贤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胖墩飘在他面前,投影出一系列数据。

“新生营怨气指数,今天下降了二十个百分点。”胖墩汇报,“尤其是‘信任度’指标,从之前的百分之七上升到百分之二十三。不过‘观望度’仍然高达百分之六十一,说明大多数人还在看后续发展。”

“足够了。”汪子贤揉着太阳穴,“至少暂时稳住了。那些被革职的人,处理得怎么样了?”

“按律审判了。伙夫长判了十年苦役,其他人三到五年不等。收缴的非法所得已经充公,准备用于改善俘虏条件。”

“监察小组组建好了吗?”

“从原炎黄城居民中选了五个正直的,又从表现良好的俘虏中选了三个,明天开始工作。”

汪子贤点点头,闭上眼睛。这三天的经历让他身心俱疲,但也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问题所在。腐败、官僚主义、形式主义……这些前世熟悉的名词,在这个原始文明的世界里同样存在。

“胖墩,你说我能成功吗?”他喃喃道,“建立一个真正公平、正义的文明。”

“根据我的计算,成功率现在是百分之四十一点三。”胖墩说,“比三天前上升了三点七个百分点。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小心。”胖墩严肃起来,“你今天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那些被革职的管理人员,他们在炎黄城也有亲朋好友,有势力网络。还有熊山那样的强硬派,对你宽待俘虏的做法很不满。内部矛盾可能会激化。”

汪子贤苦笑:“我知道。但有些事必须做,哪怕会得罪人。”

“还有件事。”胖墩调出另一组数据,“我监测到新生营的能量波动有些异常。不是规则活性化的那种异常,而是……人的情绪能量在异常聚集。”

“什么意思?”

“简单的说,俘虏们的怨气虽然暂时下降,但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地下汇聚。”胖墩的Logo闪烁着警示性的红光,“像暗河一样,表面平静,地下汹涌。一旦找到出口,爆发的力量会比之前更可怕。”

汪子贤坐直身体:“具体点。”

“我检测到至少三股不同的情绪能量团在暗中形成。”胖墩投影出能量分布图,“一股以血狼为首,主张武力反抗;一股以石牙为首,主张谈判合作;还有一股……最隐蔽,也最危险,似乎有外部力量在渗透。”

“外部力量?”

“能量特征显示,与北方某个部落的祭祀仪式相似。”胖墩说,“我怀疑,有其他势力在暗中煽动俘虏造反。”

汪子贤眉头紧锁:“能追踪到具体来源吗?”

“暂时不能,对方的隐蔽手段很高明。”胖墩说,“但可以肯定的是,新生营的危机没有解除,只是从明面转入了地下。星星之火已经点燃,就看什么时候燎原了。”

窗外,夜色深沉。

炎黄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而新生营的方向,只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文明的融合,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有妥协,有斗争,有流血,有牺牲。

汪子贤走到窗前,望着那片黑暗。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历史的岔路口。每一步选择,都可能决定成千上万人的命运,决定一个文明的走向。

而黑暗中的那些眼睛,也正望着他。

怨恨的,期待的,观望的,算计的。

星火已燃,风将起。

是成燎原之势,焚尽一切?

还是被及时扑灭,化为灰烬?

答案,不在今夜。

但在不久的将来,必将揭晓。

(第27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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