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不喜欢丁大帅,但也要说句公道话,咱们北伐军的饷银、伙食待遇、武器装备、都是大夏军中最好的,而且绝无克扣。”
“我不是在抱怨饷银与伙食,我的意思是咱们不受丁帅、朱将军他们信任。前几天在上方谷,大家也都亲临战场,明明丁帅朱将军他们知道有埋伏而且打算将计就计,可咱们却蒙在鼓里一无所知,我们的族人也只是进入谷底的诱饵,就凭这一点,我就不服!”
“对,就算要让咱的族人当炮灰诱饵,是不是应该跟我们几个交代一句,这才是最起码的信任吧!”
“唉,就这件事来说,我也觉得丁帅朱将军他们做的不对。”
“当时我还提醒朱将军来着,说是要提防敌人在山谷里设伏,没想到朱将军很生气,什么都不解释,只让我服从军令。原来是早就知道有埋伏,却故意让我等去送死。”张子布愤慨不已。
“好了,诸位也都别抱怨了,其实也没这么严重。”
“贺公苗,我知道你顾念与丁帅的昔日私交,但也没见他对你贺家族人有什么特殊对待。”
“就是,所以你也不用刻意帮他说话,咱们又没有瞎说,都是说的事实。”
听到这里,云萧归鸿果断的掀开了门帘。
“哟,几位家主都在呢?”
“卑职等参见随军转运使。
“诸位免礼。”
云萧归鸿在北伐军中的职位是随军转运使,专职负责粮草、军需等一切物资的管理与运输。
他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反倒像没听见方才那些犯忌讳的话似的,随手从旁边的马扎上捞过一个有缺口的陶碗,径自往盛着井水的木桶边走去,舀了小半碗,又捏起一块火灶上烤得焦香的麦饼,旁若无人地在帐中唯一的空凳上坐下。
“方才想起了旧友,所以特意前来坐坐。”他朝着张子布笑笑,“你们方才说的事,我在帐外站了有半柱香。”
张子布赶紧拱手道:“云萧公子,不对,云萧将军,我们只是随口胡言,还请不要往心里去。”
云萧归鸿一脸笑容的挥了挥手,“前几日抓了赵国大将军田茂,当时在中军帅营审问他时,我记得贺家家主贺公苗与何家的何冰营官好像都在现场。”
“是,卑职在现场。”
“为何丁营官缺席?”他看向丁志诚。
“回将军,当时我的族人中有许多人受伤,我着急他们伤情,在自己的营地陪着随军医官在治疗伤员。”
“原来如此,既然贺营官与何营官都在现场,可还记得那位田将军问了丁帅一个事。”
“记得,田将军问丁帅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在上方谷设伏。”
“那你还记得为何他会这么问?”
“记得,那位田将军说,他早就谋划要将我军在上方谷一网打尽,但是他没有跟任何人明说,也将百里之内的百姓全部迁徙了出去,连最信任的部将都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对了,这就是关键!虽然他的战术最后失败了,但是他为了不让自己的真实目的泄露,连最信任的部将都没有告知!”
所有人一愣,相互对视了一眼。
“刚才你们说丁帅、朱将军等人不信任你们。”
张子布又待说话,云萧归鸿再次挥了挥手:“其实这是一样的,并非丁帅与朱将军不信任尔等,而是这种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安全,计谋成功的可能性才越大。那天丁帅想要在上方谷设反埋伏的计划我也是毫不知情。”
“既然明知是诱敌,为何让我们全部都走进山谷送死,不能少派一些?”
云萧归鸿笑笑:“你也说了是你们全部,田茂将军是赵国名将,一生戎马少遇敌手,以他多年的行军经验,如果我们只派遣了数千人进入山谷诱敌,他会相信吗?演戏就得演全套,当然要把咱们大部分主力军团都送进山谷,这样才能骗过他,让他封锁两边山谷,咱们也才能缴获到这数千赵国虎豹骑精锐,这可是大宝贝,我大夏如今不缺钱不缺人,唯独缺少有沙场经验的精锐骑兵。”
贺公苗拱了拱手:“将军说的是,是咱们想岔了,大帅与朱将军此举无可厚非,卑职等不再有异议。”
“至于你们刚才说的饮食。火炮营与火枪营还有部分弓弩营确实有单独的饮食供应,但这并非区别对待,而是这些士兵大多来自花瑶族,而花瑶族有自己的饮食习惯,喜欢喝油茶搭配晾咸蛋。相信我,那玩意咱们夏族人真的咽不下口,还不如这白水配麦饼香呢。”
所有人听到这里就十分清楚了,或许自己算不上丁承平与朱季文的嫡系, 但也算不上区别对待。
“最后再说一件事,进入山谷的部队中,受伤士兵最多的来自交州德顺的彭字营,如果丁帅真要分彼此,是不是应该让彭字营回避此战?话已至此,诸位家主或者负责人也都不是蠢人,自己想想吧,在下告辞。”
云萧归鸿站起了身,朝着张子布笑笑:“改日再来与张家主叙旧,今日天色已晚,我就先回自己军营了。”
走出营地的云萧归鸿也彻底清醒过来:“得了,还是别去索要婢女了,张子布昔日索要他的妾室,直到现在那小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对,我还是别去触这个霉头,为了个婢女不值得。”
突然他打了个冷颤,双手交叉抱住自己胳膊,嘴里骂了一句:“真他妈冷。”然后就缩着头朝着自己的军营走去。
对比云萧归鸿的孤枕难眠,丁承平在中军帅营的日子那就舒坦多了。美妾苏蕴清温柔体贴, 两名漂亮丫鬟又总是含情脉脉,再冷的夜,也挡不住箫声里传来的深情眷恋。
“爷,舒不舒服。”
“尚可。”
“只是尚可吗?”
“嗯,因为我饿了。”
“那爷想吃些什么。”
“不如我下面给你吃。”
“讨厌。”
这真是:
几回花下坐吹箫,
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
为谁风露立中宵。
——清 黄景仁 《绮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