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东四牌楼那块儿,天刚蒙蒙亮就出事了。
开豆腐坊的王老五照例早起磨豆子,刚推开店门,就看见街对面粮店门口躺着个人。走近一瞧,是粮店掌柜老赵,脑袋开了瓢,血糊了一地,早就没气了。店里头被翻得底朝天,米面撒得到处都是,装钱的铁匣子也不翼而飞。
“杀人了!杀人了!”王老五腿一软,扯着嗓子嚎起来。
左邻右舍全给惊动了。巡街的八路军战士跑过来一看,脸都绿了。为首的班长姓刘,二十出头,山东人,蹲下来检查了老赵的伤口,扭头问:“谁干的?”
“不、不知道啊……”王老五哆嗦着,“昨儿夜里听见动静,我以为是猫闹春,就没起来……”
正说着,胡同口晃晃悠悠走过来三个兵。穿着八路军军装,可衣襟敞着,帽子歪戴着,浑身的酒气隔着三丈远都能闻见。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肩上挂着少尉衔,手里还拎着半瓶烧刀子。
刘班长站起来,拦住他们:“你们哪个部队的?”
黑脸少尉斜着眼瞅他:“你管得着吗?”
“昨天晚上这条街出命案了,粮店掌柜被杀,财物被抢。”刘班长盯着他,“请你们配合调查。”
“调查?”黑脸少尉嗤笑,“老子在前线打鬼子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滚开!”
说着就要往前走。
刘班长没让:“把话说清楚。昨天晚上你们在哪儿?”
“你他娘的算老几?”黑脸少尉一把推开他,“老子是三八六旅的!李云龙李旅长的兵!你查我?”
这话一说,围观的百姓都往后退了一步。三八六旅,那可是李云龙的部队,林峰将军带出来的王牌。惹不起。
刘班长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没让:“不管是谁的兵,犯了法就得受审。请你们跟我走一趟。”
“我走你奶奶!”黑脸少尉抡起酒瓶子就要砸。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吱呀一声停在街口。车上下来个人,一身灰布军装,没挂衔,可往那儿一站,气势压得整条街都安静了。
“怎么回事?”
刘班长一看,赶紧立正敬礼:“报告!这里发生命案,怀疑与这三位同志有关……”
林峰走过来,看了眼地上的老赵,又看了眼那三个兵。
黑脸少尉这会儿酒醒了一半,可还是梗着脖子:“林、林司令员,我们是三八六旅的,昨天晚上在、在营房睡觉,哪儿也没去……”
“是吗?”林峰点点头,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个银镯子,妇女戴的,上头还刻着字:“赵王氏”。
“这是哪来的?”
黑脸少尉脸白了。
“搜他们身。”林峰对刘班长说。
一搜,从另外两个兵身上搜出了粮店的银元、票据,还有老赵的烟袋锅子。
铁证如山。
黑脸少尉扑通跪下了:“司令员!我、我一时糊涂!就、就喝了点酒……”
“喝了点酒,”林峰看着他,“就能杀人抢劫?”
“不、不是……是那老头先动手的,他拿擀面杖打我……”
“所以你就把他脑袋砸开了?”林峰的声音很平静,可越平静越吓人。
黑脸少尉说不出话了,浑身哆嗦。
林峰转身,对围观的百姓说:“乡亲们,对不住。是我们治军不严,出了这样的败类。大家放心,八路军有铁的纪律,该枪毙枪毙,该坐牢坐牢,绝不姑息。”
说完,对刘班长说:“押到军法处。通知李云龙,让他亲自来处理。”
“是!”
三个兵被带走了。百姓们这才敢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林将军,您可得给老赵做主啊!”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林峰一抱拳:“大家放心,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另外,粮店的损失,部队照价赔偿。老赵的后事,部队负责操办。”
这话一说,百姓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等人都散了,林峰坐上车,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去三八六旅旅部。”
车子开到地方,李云龙已经等在门口了,一张脸黑得像锅底。看见林峰下车,他迎上来:“司令员,我都听说了。那三个兔崽子,我已经让人绑了,这就枪毙!”
“先审。”林峰往里走,“问问他们还干过什么。”
审讯室在地下室,阴暗潮湿。三个兵被捆在椅子上,这会儿酒全醒了,一个个面如死灰。
军法处长亲自审,没费什么劲就全撂了。
原来不止这一桩。这半个月,他们在城里偷鸡摸狗、喝酒闹事,干了四五起。抢过绸缎庄的布匹,讹过饭店的酒菜,还调戏过良家妇女。因为打着三八六旅的旗号,普通警察不敢管,老百姓也不敢告。
李云龙听着,拳头攥得嘎嘣响:“他娘的!老子的脸都让这几个王八蛋丢光了!”
林峰没说话,等军法处长汇报完了,才问:“那个少尉,叫什么?什么来历?”
“叫王铁柱,河南人。原来是国民党杂牌军的排长,四三年被咱们俘虏,经过教育后加入八路军。打过几场仗,立过功,所以提了少尉。”
“俘虏兵……”林峰点点头,“难怪。”
“司令员,您的意思是……”
“这样的兵,不止他一个。”林峰站起来,“八年抗战,咱们部队扩充太快,什么人都有。原来穷,没油水,都还能守纪律。现在胜利了,进了城,看见花花世界,有些人就把持不住了。”
李云龙咬牙:“那怎么办?全揪出来枪毙?”
“那倒不用。”林峰想了想,“全军整顿。从上到下,查作风,查纪律。有问题的,该处理的处理,该教育的教育。另外,成立纠察队,日夜巡逻。再发生这种事,直接领导连带负责。”
“是!”
命令传下去,整个北平驻军当天就开始整顿。一时间,鸡飞狗跳。
有人藏的金条被搜出来了,有人私纳的小妾被查出来了,还有人倒卖军需物资的账本被翻出来了。三天时间,抓了一百多人,枪毙了七个情节特别严重的,剩下的该关关,该罚罚。
老百姓看在眼里,议论纷纷。
“八路军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那可不,林将军亲自抓的。”
“要我说,就该这样!不管是谁,犯了法就得治!”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茶馆里,几个穿长衫的老学究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林峰,手段太狠了。”
“是啊,都是战场上拼过命的,说枪毙就枪毙……”
“你们懂什么?”旁边桌一个年轻人插话,“这叫乱世用重典。现在刚胜利,要是纪律坏了,跟国民党那些兵痞有什么两样?”
老学究们不说话了。
这些议论,林峰当然听不见。他这会儿正在司令部,看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情报是地下党从南京传回来的,说老蒋已经秘密下令,调胡宗南的三十万部队北上,准备“接收”华北。同时,国民党特务机关派了大量人手潜入北平,一方面搜集情报,一方面……搞破坏。
“破坏?”林峰放下情报,“怎么个破坏法?”
负责情报的同志说:“目前掌握的情况,他们有几个目标。一是煽动百姓对咱们整顿军纪的不满,制造舆论。二是拉拢腐蚀咱们的干部,特别是那些俘虏兵出身的。三是……可能策划刺杀行动。”
“刺杀谁?”
“您,还有手长等几位领导。”
林峰笑了:“胆子不小。”
“司令员,咱们得加强警戒。”
“不用。”林峰摆摆手,“让他们来。正好一网打尽。”
正说着,门外传来报告声:“司令员,有位姓沈的先生求见,说是您的故交。”
“姓沈?”林峰皱眉,他没这么个故交啊。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进来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一进门就拱手:“林将军,久仰久仰。”
“你是?”
“鄙人沈醉,在南京政府财政部供职。”中年人递上名片,“这次来北平,是奉蒋委员长之命,与贵方商讨战后经济重建事宜。”
林峰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没说话。
沈醉也不尴尬,自顾自坐下:“林将军,抗战胜利了,国家百废待兴。蒋委员长非常赞赏贵军在抗战中的贡献,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与贵方好好合作,共同建设新中国。”
“怎么合作法?”
“委员长的意思是,华北、东北地区,可以由贵方主导开发。中央可以在资金、技术上给予支持。只要贵方承认中央政府的权威,一切都好商量。”
林峰点了一支烟:“沈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老蒋让你来,是不是想说:地盘我们可以占着,但得听他的?钱他可以给,但得拿东西换?”
沈醉笑了:“林将军快人快语。不错,委员长确实是这个意思。不过,这对贵方也有好处。您想,华北刚打完仗,民生凋敝,急需资金恢复。中央可以拨一笔特别款项,五千万美元,怎么样?”
五千万美元,在1945年,那是天文数字。
林峰吐了口烟:“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沈醉往前凑了凑,“第一,贵军撤出北平、天津,退到张家口以北。第二,贵方控制的工厂、矿山,由中央派人接管。第三……委员长希望,林将军能去南京任职,陆军副总司令,怎么样?”
林峰笑了,笑得沈醉心里发毛。
“沈先生,”林峰把烟按灭,“你回去告诉老蒋。第一,北平天津是我们打下来的,一寸都不会让。第二,工厂矿山是我们从鬼子手里夺回来的,一根螺丝钉都不会给他。第三——”
他站起来,走到沈醉面前:“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等我收拾完内部的垃圾,就去南京找他喝茶。”
沈醉脸白了:“林将军,您……您这是要跟中央对抗到底?”
“中央?”林峰嗤笑,“他老蒋也配叫中央?你告诉他,现在的中国,拳头大的说话。不服?让他来打。”
沈醉灰溜溜地走了。
李云龙从屏风后头转出来,咧嘴笑:“司令员,您这话说的,痛快!”
“痛快什么?”林峰坐回去,“这下是真撕破脸了。”
“撕破就撕破!怕他个鸟!”
正说着,又一个参谋跑进来:“司令员,出事了!”
“又怎么了?”
“城外……城外来了好多老百姓,说是从河南逃荒过来的,要进城讨饭吃。守门的同志不让进,两边僵持起来了!”
林峰站起来:“走,去看看。”
北平永定门外,黑压压一片全是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哭,场面乱成一团。
守城的战士排成一排,枪都横着,不敢真拦,可也不敢放。带队的连长急得满头大汗:“乡亲们,不是不让你们进,是城里也没那么多粮食啊……”
“求求长官了,给口吃的吧……”
“我孩子三天没吃饭了……”
林峰的车到了。他下车,走到人群前。百姓们看见他这身军装,安静了一些。
“乡亲们,”林峰大声说,“我是林峰。大家别急,有话慢慢说。”
一个老头颤巍巍走出来:“林将军,俺们是河南开封的。前年黄河决堤,房子田都没了。这两年到处逃荒,听说北平解放了,有饭吃,俺们就来了……”
林峰心里一酸。黄河决堤,那是老蒋干的缺德事,为了挡鬼子,把黄河花园口炸了,淹了三个省,几百万人流离失所。
“来了多少人?”
“俺们这一拨,两千多人。后头……后头还有,好几万呢……”
林峰转身对连长说:“开城门,放人进来。”
“司令员,这……”
“执行命令。”
城门开了。百姓们互相搀扶着往里走,经过林峰身边时,纷纷跪下磕头。
林峰扶起一个老大娘:“大娘,使不得。是我们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安顿这些难民,又是个大工程。林峰回到司令部,连夜开会。
“粮食是个大问题。”后勤部长愁眉苦脸,“咱们自己的部队,加上刚接收的日军俘虏,再加上这几万难民……库存的粮食,最多撑一个月。”
“那就调。”林峰说,“东北刚收完秋粮,让他们往关内运。华北各地,开仓放粮。另外,组织生产自救,有手艺的干手艺,有力气的修路盖房,不能白吃饭。”
“钱呢?”
“钱我想办法。”林峰说,“你们先把人安顿好,别饿死人。”
散会后,林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北平的夜空,星星很亮。
可他知道,这平静底下,危机四伏。内部有腐化,外部有强敌,还有几百万张嘴要吃饭。
这担子,真不轻。
但他不能撂挑子。这江山是他带着弟兄们打下来的,就得负责到底。
他打开系统商城,看着那些昂贵的装备,叹了口气。
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飞机大炮,是粮食,是药品,是重建家园的物资。
好在系统里这些也有。
他花了一百万积分,兑换了十万吨粮食,五千吨药品,还有一批工程机械。
虽然肉疼,但值得。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夜风很凉。
新的敌人,旧的对手。
这路,还长着呢。
但他不怕。
一步一步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