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东宫侍卫长与白狐们走出寝殿。
狐狸们没啥感觉，没心没肺地溜达着四处散开，该吃吃、该睡睡。
通过“妖丹”转化而来的涂山狐虽然智力很高，但本质上依旧是野兽，对死亡虽然有概念，但却不像人类这样有那么多执念。
东宫侍卫长们却并未散去，而是默契地转向位于东宫偏殿的值房。
来到屋内，冷艳径直走到上首的硬木椅坐下。
她的面色依旧是往日的清冷淡漠，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阴郁。
其他人在长桌两侧落座。
这八人，是东宫真正的掌权者。
他们以及由他们统领的东宫禁卫旅是东大官方真正依赖的超凡力量。
十四年前，涂山渊随着灵气复苏出现，主动联系上东大官方，要求按照传统，辅佐“人王”。
可时代变迁，世间再无“真龙天子”。
不愿放弃这送上门来的顶级超凡战力，东大政府与涂山渊友好协商之后，达成了新的盟约。
东大政府尊涂山渊为妖族之首，保证祂永远享受最顶格的待遇，挑选优秀的人族子弟服侍祂，而涂山渊则接受东大政府的“集体领导”。
在孙家图腾一事发生前，这个模式非常好。
涂山渊被高高供起，成为国家武力，杜绝了新时代诞生独裁者、开历史的倒车，守住了现代国家的治理底线。
接受了涂山渊灵力被转化为妖修的权贵子弟，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为各自家族在灵气复苏的新时代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超凡助力，延续了他们的权力。
靠着这批家族妖修子弟的庇护，老牌权贵阶层没有过多遭受诸如“莱夷荣氏”之类复苏的古老修真势力及其代言人的冲击，基本维持了旧有权力构架的稳定。
新旧势力相互制衡、彼此忌惮，让东大平稳度过了科技时代向超凡时代的过渡期。
成为妖修的权贵子弟，肉身、习性受妖族灵力影响，或多或少出现了异变。
这让他们一定程度上被排斥在人类主流圈层之外，保证了东大上层不会出现被异类渗透、甚至是把控的风险。
这套模式，于国、于输送子弟的世家，都是百利无一害。
即便对当事人而言，也算不上纯粹的牺牲。
至少，他们收获了普通人梦寐以求的超凡力量，还有远超常人的悠长寿命。
冷艳等人虽然出身顶级权贵家族，但基本不是家族的核心子弟。
在超凡者稀少的灵气复苏初期，如果没有这个机会，他们大概率只能作为普通人碌碌无为过一生。
如今虽然主流社会隐隐排斥妖修这个群体，但东大的社会风气对异类其实很宽容，并不会明目张胆地敌视和针对他们。
更何况，涂山氏的职责是“监察百官”、“侦缉不臣”，东宫在东大国内属于强力机构，东宫侍卫长堪称位高权重。
至于普通人那点异样的眼光和敬而远之……
这年头大多数人不都是活在网络世界中吗？
镜头那边连是人是狗大家都不在意，还会在意是不是妖吗？
总之，成为妖修，对于东宫中人，以及他们的家族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但孙家图腾之事一出，东宫众人之前就发现、但一直没有头绪的一个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那就是，如果妖修真的就只是对当事人有一点点不便，于国于家都好处多多，那为什么几千年来，没有任何关于妖修的史料记录呢？
在“末法”之前，东大中央政权必然不止涂山氏这么一支附庸的妖族。
彼时妖修数量必然不少。
拥有妖修，甚至是代代都有妖修的高门大族应该比比皆是。
怎么到了今天，完全找不到这些家族的记载了呢？
千万别说什么是因为灵气枯竭，这些出过妖修的家族都没落了。
没落了也不至于史书上只言片语都没有吧？
东大历史上关于人物、家族的传记可谓浩如烟海，但这些年冷艳等人翻遍了各种正史野史，都没有发现有哪怕只言片语关于妖修的描述。
神农、女娲、西王母……这么多兽化特征明显的强大灵力生物都青史留名。
古人既然能记载这些异类，没理由偏偏将与人族同源、依附人族的妖修彻底抹除。
“情况应该跟咱们之前讨论的差不多。”
谢远峰双手抱胸，低着头，本就阴柔的嗓音因为情绪低落更显得阴渗渗，“涂山氏大概率是没有打造灵魂寄托之所的法门。”
乔月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试图缓和压抑的气氛：“也可能是娘娘这部分的传承记忆还没觉醒。或许修为再增长些……”
这话让其余几人阴沉的脸色稍稍缓和。
这个非常有可能。
之前就有不少先例。
像转化涂山氏新族人的“妖丹”，提升修为的“贪食诀”，涂山娘娘都不是一开始就掌握，而是仿佛某天一觉醒来，突然就会了。
“还不死心？”谢远峰抬头，脸色非常难看，“阴宅本质上是给那些寿终但还没活够的短命种准备的。”
“涂山氏是九尾狐，寿命悠长，但子嗣艰难。有限的故老相传里，基本都是独来独往。”
“这种情况，如果是横死，灵魂没机会往生；如果是寿终，几千上万年都活了，建个能让灵魂多存在几百年上千年的阴宅有什么意义？”
新晋的侍卫长秦啸忍不住追问：“在古代，依附妖族而荣华富贵的家族必然不少。他们怎么办？难道去求人族的修士帮忙打造“宗祠”？比如那些风水世家，或者门派？”
“当然不可能！你以为古代跟如今似的人妖如此和谐？”雷柏武看秦啸目光像看傻子。
“想想最初几年，娘娘面对人族修士时的态度，那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侠以武犯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甘爽在一旁喃喃自语。
“那谁还给这些大妖卖命啊？”另一名新晋侍卫长有些不以为然。
谢远峰两手一摊：“就是没有啊！所以我们查来查去，才会发现历史上但凡能叫得出名儿来的世家豪门，关于他们的史料中没有一个看起来跟妖修有瓜葛。”
“那都是什么人被转化为妖修？”秦啸还不服气，“总不能是普通底层老百姓吧？”
“古代人可没有国家观念。如果不是与帝王家休戚与共的世家豪族子弟，一旦成为妖修，掌握力量，忠诚根本没法保证。”
冷艳幽幽地开口，“有一类人，他们往往出身微寒，身家清白，无牵无挂，唯一的倚仗和效忠对象，只有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们的荣辱皆系于君王一身，身后通常也没有家族需要他们权衡顾虑。”
随着她的话，几名男侍卫长的脸色古怪起来。
“哈哈~”
气氛虽然压抑，甘爽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仔细看看，你们现在这样子，还真的挺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