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娴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苏管事真会说笑,秦染回来,大家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人阴阳怪气?”
她淡淡笑了笑“当年秦染离开的时候,我和她都是组长。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一起共事,速度还这么快!”
苏瑾道:“只是临时借调,能不能和周掌司一起共事,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周娴点点头:“人员调动的确不是那么容易,特别是秦染这种走了又回来的。”
“苏管事,那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苏瑾站起身礼貌送客:“多谢周副司制。”
次日辰时,秦染坐在绣架前,手中拈着针,面前铺着那幅《江南春色图》的半成品。
姜司制虽然只绣了一半,但江南的烟雨朦胧已经成形,只差最后的春色点染。
秦染看了很久没有动针。苏瑾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也没有说话。
良久,秦染才开口道:“姜司制的烟雨,绣得真好。”
秦染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一片朦胧的灰蓝色,声音很轻:“十三种灰,层层叠叠,绣出江南的潮湿。这一点绣出来,我也是不如她的。”
苏瑾知道她并不是要自己回答,只是想找一个听众。便没有说话。
秦染说完之后收回手拈起针:“但绣春色,我已经不会辱没师门了,我绣得比她更好。”
她说完后,针尖落下去开启第一针。
周娴的值房里,一个绣娘站在她面前,压低声音禀报:“秦染从辰时坐到午时,没动过几次。就绣了几针,一直在看。”
周娴抬眸:“看什么?”绣娘:“看那幅图。姜司制绣的那部分。”
周娴沉默了一息,唇角微微勾起:“看?看能看出什么名堂来。姜司制的针法,估计她三年没碰了,早就手生了。”
绣娘犹豫了一下:“她当年可是比姜司制还要……”
周娴抬手打断她:“当年是当年。三年不碰,再好的手艺也废了一半。”
她眉头微皱:“去盯着她有什么动静,不用随时来报,我问的时候再说。”
绣娘应声退下。
周娴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
“秦染……”她轻轻念了一声。
午时刚过,苗女官找到苏瑾。她手中捧着一叠册子。
“苏管事,这是尚服局那边送来的,说秦染的临时调用交接手续都办妥了。”
苏瑾接过册子看了两眼,心中惊叹只是个临时调用手续也这么正规。
“多谢苗女官。”
苗女官没有走,犹豫了一下:
“苏管事,有句话,奴婢觉得还是提前知会您一声比较好。”
“你说。”苏瑾抬眼看她。
苗女官凑近一步道:“秦染跟周副司制当年都是组长,并不怎么和睦。如今秦染回来。恐怕不会安宁。”
“不安宁?”
苏瑾挑眉,
“难道会打起来?”
苗女官并不觉的这是很好笑的事,严肃道:
“周副司制那边,今天往工坊跑了三趟。不是去查活,就是站在廊下远远看着。她看的方向,一直是秦染那边。”
苏瑾:“知道了。”
苗女官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苏瑾看了看脑海中项目组公屏上的,系统后台。
上面显示着任务更新。
江南春色图绣制预估完成时间:18天,提示可能存在变数
【支线任务站稳脚跟】【当前进度:第7天】
【新事件触发:旧人回归引发的暗流】
苏瑾的目光在“可能存在变数”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能看到大通间里秦染手中的针起起落落,神情专注。
秦染的绣架前,已经绣出了一小片春色。
休息的时候,六组李氏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工坊最里侧那道消瘦的背影,嘴角抿成一条线。
旁边的绣娘凑过来:“李组长,那位真就没人管了?”
李氏瞥了她一眼,问:“管什么?”
绣娘努努嘴:“她回来这事啊!这么简单就回来了?姜司制虽然走了,薛掌司不管吗?毕竟当年她可是连薛掌司的脸面都不给的。”
李氏没接话,手中的针狠狠扎进绣布里。
另一边的绣娘也凑过来:“我听说,她是苏管事亲自调回来的。邱尚宫那边都点头了。”
李氏冷笑一声:“邱尚宫点头又怎样?这司里的事,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她目光又飘向最里侧,
“再说她回来是续那幅图的。图绣完了呢?她还能待多久?”
两个绣娘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周娴下值的时候,给她报信的绣娘又过来了。
“今天六组组长李氏跟底下人嘀咕了几句,但没闹出什么动静。苏管事那边也没反应。”
周娴换下当值的衣服,洗净手,站起身。
“苏管事当然不会有反应。她巴不得秦染安安静静把图绣完,别惹事。可这工坊里的事,不是她想安静就能安静的。”
绣娘犹豫了一下:“周副司制,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毕竟当年……”
周娴抬手打断她:“当年姜司制想提她做副司,不是没成么?”
她冷笑一声,
“秦染当年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依然不会是。她尚服局管个边角料的活,能有什么长进!”
大通作工坊角落,秦染起身去倒水。
她刚离开绣架,就有人凑了过来。
那是八组的一个年轻绣娘,姓孙,平时话不多,在司里存在感很低。她站在秦染的绣架前,低头看着那幅图,眼神专注。
秦染端着茶盏回来时,正好看见她。
孙绣娘连忙退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就是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秦染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坐回绣架前。孙绣娘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咬了咬嘴唇,
忽然低声问:“秦姑娘,这春色……是用多少种绿绣的?”秦染手中的针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一下那个年轻绣娘,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十三种。”孙绣娘的眼睛亮了一下:
“十三种?可是我看这过渡,像是更多……”秦染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绣。孙绣娘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开。但她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绣架,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