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岐朽木送出的神念，撞上潮蓝界幕。
没有声响。
也没有回讯。
那缕神念像被截在一片无路可出的深海里，明明还和本体相连，却再也伸不出去半寸。
八岐朽木眼底的灰白光芒一沉。
他没有停。
第二缕神念紧跟着飞出，化作细若发丝的鉴界印痕，沿界幕边缘疾速游走，寻找潮蓝界纹的薄弱处。
陈风站在永夜深处，黑色王座悬在混沌黑日之下。
十二片沉黑羽翼垂在身后，羽根间的暗红纹路明灭不定。
他看着那道试探界幕的神念，没有阻拦。
“还没看明白？这里已经不是你的战场了。”
八岐朽木没有回答。
他右手握紧黑蛇长矛，八道蛇首在身后重新凝聚。
只是比起刚才，此刻的蛇首小了许多，灰白蛇鳞上遍布裂纹。
每一道裂纹深处，都有本命魂印在燃烧。
他很清楚，正面交锋已经没有胜算。
刚才那一轮碰撞，陈风甚至没有真正被他的鉴界杀招逼退。
那座黑色王座落下后，永夜神域非但没有崩溃，反而把他的规则一点点逼回本体。
他的八道蛇首还能动。
本命长矛也还能出手。
可每一次运转，都比先前迟滞。
对方以完整神域、十二翼、法相和本源武器组成了闭合战斗体系，正在夺走这片战场的主导权。
八岐朽木活了百年，见过无数天才，也和不少六阶巅峰交过手。
可他从没见过，一个刚显露真正形态的年轻人，能让自己的巅峰神域本能地忌惮。
他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无论如何。
“八岐绝灵！”
八岐朽木猛地咬破舌尖。
暗红血雾从口中喷出，顺着黑蛇长矛上的八圈魔纹灌入。
“八相噬天！”
轰！
八道墨绿巨蟒虚影同时仰头。
这一次，它们没有全部扑向陈风。
其中两道直奔陈风本体，另外六道分散开来，分别撞向潮蓝界幕的不同方位。
只要让六道魂印同时碰到界幕，就有机会以鉴界法则撕开一条极短的外送通道。
嗡！
六道墨绿蛇影同时撞上潮蓝界纹。
界幕剧烈震动。
潮蓝光纹层层亮起，原本平静的边缘浮出密集波纹。
最外围一处界纹被蛇首撞得向内凹陷。
一缕极细的神念穿过缝隙，带着八岐朽木最后凝出的认知烙印，朝外界拼命挤去。
陈风眼神微冷。
“黑日定界。”
声音落下。
混沌黑日缓缓转动。
永夜神域以两人为中心向内收束，原本横跨数里的黑暗，瞬间缩成方圆百米的死域。
空间、重力、源能流向和法则节拍，在这一刻被重新划定。
那道刚挤出界幕的神念骤然停住，失去了继续向外的路径。
潮蓝界幕外侧，明明只隔着不到半寸，海风与雷云近在眼前，可那道神念却像陷进层层折叠的空间，再也无法向前。
“还没结束！”
八岐朽木厉喝。
两道直取陈风的墨绿蛇影同时落下。
蛇首张开巨口，八重鉴界纹路层层叠加，矛锋从中穿出，直刺陈风眉心。
这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仍是那六道冲击界幕的本命魂印。
陈风抬起寂灭晨星，暗色剑锋朝身侧虚空轻轻一划。
“黑日裁场。”
咔。
永夜中的空间节点当场错位。
陈风身前与界幕之间，原本相隔百米的区域被强行重排。
那两道蛇首的攻击路径向左偏移，擦着陈风肩侧轰过。
其中一道撞入黑日边缘。
永夜法则层层落下，蛇鳞与黑暗接触的位置立刻燃起寂灭火光。
另一道蛇首则咬住陈风身后的十二翼。
咔嚓！
沉黑羽翼向内一收，硬生生承住了那张巨口。
鉴界规则顺着蛇牙疯狂切入，羽根间的黑色纹路连续亮起，却没有被当场撕裂。
十二翼承界。
黑日王座。
寂灭本源。
三者在陈风意志下同时运转。
蛇首的咬合力被分散到整片羽翼结构，又沿永夜神域导入黑日内部。
那股足以切开六阶神域的规则冲击，最后只在陈风身后掀起一圈暗色涟漪。
陈风握剑的手甚至没有晃。
“就这点力气，也想咬穿我的神域？”
面甲之后，红莲业火平静燃烧。
陈风抬手一震。
寂灭晨星斩下。
嗤！
咬住十二翼的蛇首从中裂开。
剑锋没有停，沿蛇颈一路斩入，寂灭黑膜迅速覆盖其体内的鉴界主纹。
八岐朽木脸色骤变。
他没有试图挽回那道蛇首，而是立刻切断本命魂印之间的联系，将其主动舍弃。
轰！
被斩开的蛇首在半空炸成灰白碎光。
同时，撞击潮蓝界幕的六道本命魂印爆发出惨白光芒，彼此之间的鉴界法则终于完成首尾共振，如同一张骤然收紧的规则铁网。
嗡！
潮蓝界幕剧烈凹陷变形，承受不住这股绞合之力，终于被顶出一道细长裂口。
裂口外，远方战场的炮火声隐约传来。
八岐朽木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只要再坚持一息。
哪怕只让一道认知烙印传出去，他死在这里，也算完成任务。
“陈风！”
八岐朽木双手握住黑蛇长矛，眉心裂纹骤然扩大。
“你以为关上这道幕，就能把老夫和这里的一切一起埋掉？”
八道蛇首同时回头。
原本散在界幕边缘的鉴界规则，猛地朝裂口汇聚。
“老夫这一身修为，便是死，也要给你留下送命的路！”
轰！
八岐朽木体内源阳燃起。
他的身躯迅速干瘪，藏青短衣下的皮肤紧贴骨骼，挺拔身形也像被抽空。
那道裂口还在扩大。
一寸。
两寸。
外界海光从缝隙里渗了进来，八岐朽木那缕承载认知烙印的残魂几乎已经触到了自由的气流。
陈风抬起左手，五指在虚空中猛然虚握。
裂口周围的空间瞬间凝滞。
黑日定界能重新划分永夜内部的战场，并在极短时间内迟滞外界信息的逃逸，却不能凭空抹掉已经形成的无证之幕物理裂痕。
只要裂口还在受力，定界迟早被冲开。
他得先切断六道魂印之间的共振。
“终于舍得烧命了？”
陈风向前踏出一步。
“可你烧得再干净，也只是在替我省时间。”
他抬起寂灭晨星，剑锋上暗色星痕一闪而逝。
“黑日裁场。”
这一次，陈风没有改写六道魂印的攻击方向，而是直接打乱它们之间的连接顺序。
原本共振的六道力量，瞬间失去节拍。
第一道魂印撞向第三道。
第三道撞向第五道。
第五道又被第四道牵引。
刚被撑开的界幕裂口，立刻陷入短暂的规则错乱。
八岐朽木瞳孔一缩。
“你想逐个斩断？”
“答对了。”
陈风身影从原地消失。
嗤！
第一道寂灭剑光掠过，一枚核心魂印当场熄灭！
整张鉴界法则网本就节拍混乱，此刻像被抽掉主骨，连锁震荡瞬间扩散，共振频率急坠。
第二剑紧随而至。
失去网阵庇护的另一枚魂印，被从中斩开，碎成灰白光屑。
八岐朽木强行催动剩下四枚魂印，想重新建立连接。
可黑日裁场已经提前截断了它们的落点。
剑光在永夜中接连闪过。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直到最后一道魂印被寂灭晨星贯穿，潮蓝界幕上的裂口才缓缓闭合。
外界海光被重新隔绝。
八岐朽木凝出的全部认知烙印，都被留在无证之幕里。
他的脸色彻底灰败。
陈风站在界幕裂口前，手中寂灭晨星仍有暗色星屑坠落。
“想传消息？”
“下辈子。”
八岐朽木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头，看着面前的黑甲君王。
那双燃着红莲业火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急躁，只剩一种冷得近乎残酷的笃定。
仿佛从陈风展开十二翼、召出寂灭晨星的那一刻起，他的死就已经定下。
后面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在清理一具尸体留下的麻烦。
八岐朽木握紧长矛。
“老夫还没死。”
“那就再来。”
他猛地踏碎虚空。
所有蛇首同时收束，化作一条盘绕矛杆的墨绿巨蟒。
外放的鉴界神域被强行收回体内，八岐朽木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单薄。
可那柄黑蛇长矛，却凝住了他全部剩余本源。
长矛穿过永夜。
矛尖所过之处，空间像被黑线剖开，直取陈风胸口。
这一击太快。
快到连黑日裁场都只能调整局部节点，无法彻底偏转。
陈风没有退。
永夜君临之铠表面的暗红魔纹骤然亮起。
永夜君临之铠·第一重解放·深渊之护！
轰！
黑蛇长矛刺入胸甲。
锋锐的鉴界本源在甲面炸开，层层切进黑曜石般的战甲结构。
第一层防护被撕裂。
第二层防护向内凹陷。
第三层寂灭黑膜随即覆上矛锋，将渗入的鉴界力量一点点吞噬、分解。
陈风胸口向后陷了半寸。
黑甲表面浮出一道细微裂痕。
可长矛终究没能贯穿。
八岐朽木双臂青筋暴起，燃烧的源阳顺着矛杆疯狂灌入。
“给老夫破！”
矛尖再次向前推进。
咔。
战甲裂痕扩大。
陈风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黑蛇长矛，抬手五指扣住矛杆。
八岐朽木的动作被硬生生钳住。
“你已经没有第二枪了。”
陈风手掌收紧，寂灭本源沿着矛杆逆流而上。
黑蛇长矛表面的八圈魔纹同时悲鸣，蛇首虚影疯狂挣扎，却挡不住黑色力量侵入本命魂印。
八岐朽木闷哼一声，胸口骤然塌陷。
陈风另一只手握住寂灭晨星，剑尖抵上他的胸口，随即向前递出。
噗嗤！
暗色水晶剑身贯穿胸膛。
剑锋刺入的瞬间，终焉星痕从寂灭晨星内部亮起，直接烙进八岐朽木的本源深处。
寂灭晨星·第二重解放·终焉星痕！
八岐朽木身体一震。
他想断肢求生。
终焉星痕却已锁定命魂本体。
他想分裂神魂。
沉星权柄随之运转，将刚刚分离的神魂碎片全部拽回。
他想借鉴界法则转移本体。
陈风手腕一转，星痕骤然收紧，所有空间落点同时失去意义。
替死秘符在识海中亮起，下一刻便从中间裂开。
八岐朽木低头看着胸口长剑，干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绝望。
“这……是什么……”
“你刚才已经看见了。”
陈风平静开口，
“终焉星痕。”
剑锋微微下压。
“断你的因果，锁你的本源，绝你的退路。”
秘术、遁法、血脉逃逸……
在终焉星痕的裁定下，所有规避手段尽数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