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戾魔帅陨落,魔躯碎于长空,漫天猩红魔血缓缓飘散,化作缕缕黑烟消融在北疆的天地之间。
那一股压得万里山河喘不过气的半步至尊魔威,如同潮水一般迅速消退。云海之上,三万魔界精锐魔军,顷刻间陷入了死寂的恐慌。
主帅身死,魔帅殒命。
方才还战意滔天、魔啸震天的魔军阵列,瞬间土崩瓦解。
数万魔兵魔卫,一个个浑身魔甲簌簌发抖,猩红的眼眸里只剩下深入神魂的恐惧。他们跟随血戾魔帅征战无数疆域,见过无数人族强者陨落,却从未见过自家统帅,在一场对决之中,被对手一剑斩成两半,连神魂都没能留下。
元婴修士,斩杀半步至尊魔帅。
这已经颠覆了所有魔兵的认知。
“魔帅……魔帅大人死了!”
一名元婴魔卫浑身颤抖,失声惊呼,声音带着极致的绝望。
话音落下,如同点燃了恐慌的引线。
原本严整森严的魔军大阵彻底溃散,无数魔兵心神崩溃,哪里还敢再战。主帅都已经身死,留下来,只会沦为那白衣少年剑下的亡魂。
“撤!快撤!退回魔界!”
残存的几名魔将厉声嘶吼,再也顾不上什么魔界威严、征伐北域的军令,转身便朝着远方虚空裂缝疯狂逃窜。
三万魔军,阵型大乱,魔戈丢弃,魔甲脱落,如同受惊的兽群,争先恐后向着跨界的虚空裂缝奔逃。黑色魔雾四处弥散,无数魔兵四散奔命,原本遮天蔽日的魔云,开始快速消散。
没有厮杀,没有死战,只有彻头彻尾的溃败。
林舟立于半空,青岚灵剑垂落,金色剑意缓缓收敛,并未立刻出手追杀逃窜的魔军。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漫天奔逃的魔影,眼底没有杀意沸腾,只有一片冷静漠然。
血戾魔帅已死,魔界此次跨界征伐的主心骨已然覆灭。余下三万魔军,皆是炮灰,就算尽数斩杀,也只是徒耗自身剑元。今日一战,目的已然达成,立威北疆,震慑魔界,让魔族知晓北域不可轻犯。
穷寇莫追,但威慑必须留存。
林舟抬手,一道凝练的金色剑气冲天而起,横贯虚空,轰然劈向那道连通魔界的巨大虚空裂缝。
轰隆!
剑光落下,裂缝边缘的空间壁垒剧烈崩塌,道道漆黑裂隙不断闭合,裂缝的宽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给我记住!”
林舟的声音浩荡传出,响彻整片魔军逃亡的云海:“今日血戾授首,便是魔界的教训。此后,魔界若再敢派遣大军踏足北域,我便亲自挥剑,杀入魔渊,荡平你们的魔域!”
话音落,那道虚空裂缝在轰鸣之中,大半闭合,只余下一道狭窄缝隙。
逃窜的魔兵魔将听得此言,浑身亡魂皆冒,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拼尽全部魔力,争先恐后从仅剩的缝隙之中逃回魔界。无数魔兵在慌乱逃窜之中互相冲撞,不少魔兵直接被空间乱流撕碎,陨落于半途。
转瞬之间,万里云海之上,魔军散尽。
残留的丝丝魔气,在清风之下,慢慢消散。
北疆天空,乌云退散,一缕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重新照耀断云峡谷的万里山河。
魔患,暂退。
可峡谷之内,气氛依旧压抑到了极点。
人族十大宗门的数万修士,此刻全都僵立在半空,人人面色复杂。
方才,他们联手布下绝杀大阵,一心要置林舟于死地。可转眼之间,大阵被一剑破碎,而后又亲眼目睹林舟以元婴之躯,斩杀半步至尊魔帅。
前后巨大的反差,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玄鹤真人悬浮于高空,苍老身躯摇摇欲坠,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道心裂痕还在隐隐作痛。他执掌归元宗数百年,素来以正道领袖自居,一生讲究天道秩序,可今日,他亲手主导的围剿,沦为了天大的笑话。
他看着下方那道白衣卓绝的少年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有忌惮,有悔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羞愧。
为了忌惮一个后辈的天赋,联合其余宗门,布下天罗地网,妄图抹杀天骄。结果呢?
人家不仅没有陨落,反而一剑破阵,斩杀魔界魔帅,守护了北域疆土。
反观他们十大宗门,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行的却是私怨围剿之事。若是今日没有林舟,血戾魔帅率领三万魔军踏破北域,整个北疆万千宗门,都将遭受屠戮浩劫。
一念及此,玄鹤真人只觉得脸面发烫,无地自容。
一旁的柳清寒,红衣猎猎,俏脸惨白,一身烈焰道韵黯淡无光。
她曾经满心傲气,视林舟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心想要将其斩杀,洗刷断云峡谷的耻辱。可此刻,所有的骄傲、怨毒,尽数被现实碾碎。
她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修为,还是格局,自己远远不及眼前的少年。
黑石崖主紧握双拳,魁梧身躯微微佝偻,厚重的土系道韵早已不复往日强盛。他望着林舟,心底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十大宗门,千百年的底蕴,联手布下的绝杀大阵,在对方一剑之下化为泡影。
今日若是林舟心存杀念,十大宗门的宗主,恐怕已经尽数陨落于此。
林舟没有出手屠戮他们,已经是手下留情。
峡谷外围,无数围观的散修修士,久久无法平复心神。
方才的一幕幕,如同梦幻一般在脑海之中回放。
万宗合围,魔帅压境,举世皆敌,人人都以为少年必死无疑。
结果却是,一剑碎大阵,一剑斩魔帅,逼退三万魔军,力挽北域浩劫。
“太不可思议了……”一名散修修士喃喃自语,浑身依旧在微微颤抖,“本以为是妖孽陨落的终局,却没想到,是少年剑仙的封神之战。”
“十大宗门联手围剿,到头来,反倒是林舟救了整个北域。”
“若是没有林舟,今日血戾魔帅破关而入,我们这些散修,还有各大宗门,谁能挡得住魔界大军?”
“可笑啊,自诩正道的宗门,却要靠一个被他们围剿的少年来守护疆土。”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话语之中,满是唏嘘,也满是对十大宗门的质疑。
一道道目光,落在玄鹤真人、柳清寒、黑石崖主三人身上,带着审视、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嘲讽。
三大宗主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今日一战,十大宗门的名声,已然跌落谷底。
他们以大义为名行私仇,到头来,非但没能除掉林舟,反而险些酿成北域大祸。这件事,很快便会传遍整个北域,往后千百年,都会成为修行界流传的笑柄。
玄鹤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伤势,缓缓向前踏出数步。
他的姿态,不复之前高高在上的宗主威仪,神色肃穆,对着林舟遥遥拱手。
“林舟小友。”
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愧悔,响彻峡谷上空:“今日之事,是我归元宗,还有其余九大宗门,行事偏颇,错估形势,以私怨裹挟大义,贸然布下杀局,险些酿成大祸。”
“若非小友剑力通天,力斩魔帅,击退魔军,北疆万千生灵,必将遭受魔祸屠戮。”
“我玄鹤,在此向你致歉。”
话音落下,他微微躬身,行致歉之礼。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归元宗宗主,北域正道魁首,竟然当众向林舟道歉。
柳清寒美眸颤动,心中万般不甘,可大势已定,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再逞强。她银牙紧咬,同样上前一步,红衣飘摇,对着林舟躬身:“落霞宗柳清寒,为之前围剿之举,向你致歉。”
黑石崖主也跟着上前,沉声开口:“黑石崖,同样为今日的围杀,向小友赔罪。”
三大宗主先后致歉,余下七大宗门的宗主,神色变幻不定。
他们心中依旧存有忌惮,可眼下局面,若是拒不认错,便会落得个忘恩负义、嫉贤妒能的骂名。而且林舟战力摆在眼前,谁也不敢再与之为敌。
一名又一名宗主相继飞出阵列,纷纷对着林舟拱手赔罪。
一时间,十大宗门的掌权者,尽数向这名少年低头。
昔日他们高高在上,要将林舟斩于阵下;如今魔祸已退,他们却不得不低头认错。
峡谷内外,万千修士,尽数目睹这一幕。
云清瑶静静立于不远处,清冷的眼眸望着这一幕,眸光微动。
她早已看透这世间宗门的人情冷暖,实力为尊,大势为凭。今日林舟以一己之力,挽北域于危亡,便是将所有的道理,都握在了自己手中。
林舟立于虚空,白衣无风自动,面对十大宗门宗主的致歉,神色平淡,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报复之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众宗主,声音清冽,不卑不亢。
“诸位的歉意,我收下。”
“我今日斩魔帅,退魔军,不是为了博取你们的感激,也不是为了换取宗门的道歉。”
“北域是人族的疆土,魔界来犯,本就该人人奋起御敌。我出手,只是守我故土,护我人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直视玄鹤真人一众宗主:“但我也要说清楚。”
“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追究你们围杀我的罪责。可我希望诸位记住,正道二字,不是嘴上的冠冕堂皇,不是恃众凌寡的借口。”
“真正的正道,是抵御外敌,守护苍生,而非忌惮后辈天赋,便要赶尽杀绝。”
“今日你们布下伐剑大阵,欲要置我于死地。若是今日我败亡于此,魔界大军长驱直入,你们又该如何面对北域万千生灵?”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十大宗门宗主面色涨红,无言以对。
林舟继续开口,声音传遍整片断云峡谷:“从今往后,我林舟,不主动寻你们宗门麻烦。但若是再有宗门,妄图以势压人,再度对我出手。”
“那么今日的伐剑大阵,便是前车之鉴。”
“阵破,人陨,宗灭。”
简简单单八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回荡在长空。
十大宗门的修士,尽数心神一颤。
他们心中清楚,林舟说的不是空话。以他今日展露的战力,想要覆灭任意一宗,绝非难事。
玄鹤真人深深叹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小友所言,我等谨记于心。今日北域遭魔祸,魔帅虽退,但魔界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北疆边境,还需小友多多相助。”
林舟淡淡摇头:“魔界之事,是人族共同的危机,我自不会坐视不理。但我不会受任何宗门管束,亦不会屈居任何人麾下。”
他不会依附十大宗门,也不会成为他们手中的利刃。
他的剑道,只遵从自己的本心。
话音落下,林舟目光望向远方天际,那里,是魔界逃窜的方向。
血戾魔帅陨落,魔界必然震怒。今日虽击退魔军,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遥远的魔渊之中酝酿。
北疆的平静,只是短暂的喘息。
而就在这时,远方天际,一道流光急速飞驰而来,一道传讯玉符划破长空,直奔断云峡谷而来。
一道急促的讯息,传遍了整片战场。
“紧急传报!魔界高层震怒,已经调集更多魔军,正在集结,随时准备二次入侵北域!”
消息一出,刚刚稍稍缓和的气氛,瞬间再度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