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中间人带着更新后的协议草案抵达京城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来的是法国外交部亚太事务特使杜瓦尔,五十七岁,头发花白,西装袖口的袖扣是爱丽舍宫定制款。
他的公文包里装着一份三十二页的英文协议。
美国愿意撤销百分之七十的芯片与超导相关制裁。
恢复部分聚变科研领域的学术交流。
以低息贷款形式补偿华夏企业因制裁遭受的“部分”损失。
注意,是部分!
贷款利率百分之二点五,还款周期十年。
条件看上去相当优厚。
但许燃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
附件c:保留项目清单。
高端航天材料出口管制,保留。
大推力火箭发动机技术交流,禁止。
深空通信频段协调,暂缓。
烛龙制造系统相关专利的国际认证,冻结。
他把文件合上。
这份协议的真正目的藏在字缝里。
用百分之七十的让步,换华夏最值钱的三样东西:
昆仑超导纤维的工艺参数、烛龙芯片的原子级控制算法、以及红岸聚变堆的控制律。
因为保留清单上的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逻辑:
你的航天和深空还不行,所以你还需要我们。
而“需要”的前提是什么?
是交换。
用你的底牌,换我解除对你脖子上的绳子。
许燃把文件推到桌子对面。
他没去参加外交部安排的欢迎晚宴。
杜瓦尔在宴会厅等了四十分钟,等来的不是许燃的握手,而是一个工作人员推进来的移动屏幕。
屏幕亮了。
视频信号来自航天一院。
画面上是一座试车台。
缩比发动机固定在支架上,喷口朝下。
倒计时跳动。
三、二、一。
点火。
金色的火焰从喷口喷射而出,声音被压缩成低沉的嗡鸣。
画面右侧的数据栏在实时跳动。
【燃烧室压力:48.3 mpa】
【推力:稳定】
【脉冲相位偏差:<0.1%】
【涡轮泵状态:正常】
【高频振荡抑制率:99.7%】
视频播放了六十秒。
然后画面切换。
许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计算室出来。
“杜瓦尔先生。”
杜瓦尔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
“许先生,恭喜你们的发动机取得进展,”他的中文说得不错,带着法国口音,“不过我更期待的是我们能坐下来……”
“您刚才看到的数据,”许燃打断他,“缩比机十五天完成验证,全尺寸单台推力一千二百吨。
六台并联,七千二百吨起步。
核心部件全部国产。”
他停了一秒。
“附件c里保留的航天限制条款,您回去可以告诉白宫:没有意义了。”
杜瓦尔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旁边的美方随行官员,国务院东亚司副司长格林脸色变得很难看。
格林从随身包里抽出一份备忘录,凑到杜瓦尔耳边说了几句。
杜瓦尔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
“许先生,我理解你们在航天领域取得了突破。
但商业聚变和深空通信方面,国际合作仍然是最高效的路径……”
“杜瓦尔先生,”许燃的声音传来,“封锁是你们主动加的。
撤销只是纠错,不是筹码。”
宴会厅里安静了三秒。
“迟来的妥协,换不到华夏一张图纸。”
现场翻译把最后这句话用法语重复了一遍。
声音落下,整个宴会厅陷入死寂。
格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杜瓦尔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做了二十年外交,还是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被人这么直白地堵回来。
……
第二天上午。
中方代表团在外交部的会议室里正式递交了补充条件。
林毅坐在许燃旁边,把一个加密U盘推到杜瓦尔面前。
“这是什么?”杜瓦尔看着那个黑色的U盘。
“证据。”林毅说。
他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
“二〇二四年三月至六月,美国中央情报局代号‘白鸦’的特别行动组,在荷兰、德国和宝岛地区执行了至少十一次非法设备征用行动。”
“行动中,白鸦特工组强闯ASmL阿斯麦尔公司费尔德霍芬研发中心,当着安保人员的面拆除了三台EUV光刻机的核心光源模组。”
“在台北,白鸦行动组以‘国家安全紧急征调’为由,扣押了台芯代工厂两名副总裁及其家属,威胁其签署设备转移协议。”
“ASmL一名高级工程师在抵抗过程中被推倒,造成左臂骨折。
该工程师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被控制在酒店房间内超过三十六小时。”
林毅一条一条念,每一句都像在往杜瓦尔的心窝里捅刀子。
因为杜瓦尔是法国人。
而被白鸦洗劫的企业里,有达索的子公司。
有空客的供应商。
有法国投资参股的半导体设计公司。
杜瓦尔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些证据……”他的声音发紧,“你们是从哪里……”
“渠道不重要,”林毅合上文件,“重要的是,这份完整的证据链,包括音频、视频、物流追踪和通信截获,已经在今天上午十点,通过外交渠道同步发送给了法国、德国、荷兰和日本政府。”
杜瓦尔手里的咖啡杯“咔”一声磕在了碟子上。
格林直接站了起来。
“这是对美国的……”
“坐下。”许燃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格林愣了一秒,缓缓坐了回去。
许燃转向杜瓦尔。
“杜瓦尔先生,我说一句不太外交的话。”
“您是来替美国人传话的。
但您代表的法兰西共和国,自己的企业也被美国人抢了。”
“您觉得,您还适合坐在中间人的位置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