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华北的寒冬已经到了尾声，料峭的春风开始吹拂这片刚刚获得新生的土地。
抗大华北分校，那间专门为兵团司令们开设的“速成班”教室里，气氛却比外面最冷的日子还要紧张。
今天是结业考核的日子。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还有新调来的第三兵团司令许道友，一个个都跟上刑场似的，板着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两个月，对他们这些在战场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将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炼狱。
林川这个总教官，压根就没把他们当司令看。
每天从早到晚，课程排得满满当当。
什么《大兵团战役后勤概论》、《装甲集群穿插战术》、《步炮协同火力覆盖计算》，光听名字就让人头大。
一开始，李云龙还想耍滑头，上课打瞌睡，作业让赵刚帮忙。
结果被林川逮个正着，二话不说，直接罚他去炊事班削了一个星期的土豆。
从那以后，李云龙就老实了。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认真过，白天上课听讲，晚上点着煤油灯，跟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地图符号死磕。
一本《军用数学手册》被他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鬼画符。
“考核开始。”
林川抱着一摞文件走上讲台，面无表情地宣布。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四个正襟危坐的司令，最后落在李云龙身上。
“李云龙。”
“到！”
李云龙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你的考题，指挥你的第一装甲兵团，在蓝方，也就是许道友司令的第三兵团防区，撕开一道三十公里的口子，并成功穿插至其后方一百五十公里处的‘狼牙山’补给基地。”
林川用指挥棒在巨大的沙盘上划出一条红色的进攻箭头。
“考核要求：第一，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任务。”
“第二，战损率不得超过百分之二十。”
“第三，你的对手，许道友司令，将拥有完整的防御兵力，以及……一个假想的飞行大队，随时可能对你进行空中打击。”
嘶——
教室里响起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孔捷和程瞎子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李云龙。
这考题也太他娘的狠了！
许道友的外号叫“许乌龟”，最擅长的就是防守反击，他的阵地跟铁桶一样，想从他手里撕开一道口子，难如登天。
更别说，还有一个假想的飞行大队在天上盯着。
这不明摆着是地狱难度吗？
李云龙的脸也拉得老长，心里把林川骂了不下八百遍。
这小子，是存心不想让老子毕业啊！
“怎么？没信心？”林川看着他，嘴角挑了挑。
“谁说没信心！”
李云龙脖子一梗，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不就是个许乌龟吗？他就是铁打的，老子也要用坦克给他碾碎了！”
“那就开始吧。”林川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丁伟和赵刚，作为他的副司令和政委，也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
看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蓝方防御标志，李云云龙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反坦克壕、雷区、永备火力点、纵深炮兵阵地……
许道友这家伙，把这两个月学到的东西，全用上了，整个防区布置得跟个刺猬一样，无处下嘴。
要是两个月前，李云龙肯定二话不说，命令坦克部队排成一字长蛇阵，直接莽过去。
但现在，他脑子里首先蹦出来的，却是林川课堂上那张冰冷的后勤计算表格。
“政委，让参谋组立刻计算，如果主攻方向选在‘马家坪’，我们需要携带几个基数的弹药和油料？”
李云龙头也不回地问道。
赵刚点点头，立刻对身后的几个参谋学员下令。
“丁伟，你带侦察部队，给我模拟一次渗透侦察。我要知道，‘马家坪’正面，蓝方到底埋了多少地雷，藏了多少反坦克炮。”
丁伟咧嘴一笑：“放心吧老李，保证给你摸得清清楚楚。”
看着李云龙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孔捷和程瞎子都愣住了。
这……这还是那个打仗全凭一腔热血的李云龙吗？
居然知道先算后勤，先搞侦察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点头。
孺子可教。
这两个月的课，总算没白上。
很快，各种模拟数据汇总到了李云龙手里。
“司令，计算结果出来了。主攻‘马家坪’，光是第一波次的炮火准备和坦克突击，就需要消耗柴油一百二十吨，各类炮弹超过三百吨。”
“侦察报告，‘马家坪’正面，蓝方设置了三道反坦克壕，混合雷场纵深超过五百米，初步判断，隐藏的反坦克炮阵地，至少有六个。”
一个个坏消息传来，让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硬冲，肯定不行。
就算能冲过去，伤亡也绝对会超过百分之二十，考核直接失败。
他背着手，在沙盘前踱来踱去，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
“有了！”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沙盘上画了起来。
“老子不用坦克硬冲了！”
他指着沙盘上的一片区域，大声说道。
“声东击西！我命令，兵团直属的自行火炮旅，以及机械化步兵旅所属的炮兵，全部集中到东边的‘鹰嘴崖’，给老子摆出一副要从这里主攻的架势！”
“命令炮兵，对‘鹰嘴崖’前沿阵地，进行不间断的骚扰性炮击！动静越大越好！”
“同时，我亲率两个重型坦克旅，趁着夜色，秘密机动到西边的‘黑风口’！”
“丁伟，你指挥特战分队，在总攻发起前，必须敲掉‘黑风口’两翼的所有蓝方观察哨！”
“赵刚，你负责后勤！所有卡车，必须在凌晨四点前，将弹药和油料，补充到‘黑风口’后方的隐蔽阵地！”
“等许乌龟的注意力全被‘鹰嘴崖’吸引过去的时候，老子的四百八十辆坦克，就从‘黑风口’，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接插进他的心脏！”
一套完整的，包含欺骗、机动、特种作战和后勤保障的复杂战术，从李云龙嘴里，一气呵成地说了出来。
整个教室，一片死寂。
孔捷和程瞎子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娘的……还是李云龙吗？
这战术，也太骚了吧！
就连对面的许道友，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林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命令执行。”他淡淡地说道。
沙盘推演，正式开始。
红蓝双方的棋子，在推演参谋的操作下，开始移动。
战局的发展，几乎完全按照李云龙的剧本在走。
许道友果然上当了，他将预备队和大部分机动反坦克火力，都调往了东边的‘鹰嘴崖’。
凌晨五点，就在许道友以为李云龙要从东边发起总攻时。
西边的“黑风口”，突然响起了震天的轰鸣！
代表着第一装甲兵团的红色箭头，如同一道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瞬间撕裂了蓝方薄弱的侧翼防线！
“报告！我方左翼被突破！”
“报告！敌军坦克集群，正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向我纵深穿插！”
许道友的指挥部里，一片大乱。
“顶住！给我顶住！”
许道友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调兵遣将，试图建立第二道防线。
但已经晚了。
李云龙的坦克，就像一群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和那些零星的抵抗纠缠，一路猛冲，直扑一百五十公里外的“狼牙山”补给基地。
“李云龙，别高兴得太早。”
就在这时，林川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的坦克集群，已经连续高强度机动超过六个小时，燃油消耗过半。同时，蓝方的空中打击，来了。”
说着，一个代表着蓝方飞行大队的棋子，被放在了沙盘上，直指李云龙的后勤补给线。
李云龙心里一紧。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
“命令！兵团直属防空营，立刻前出，在‘一线天’峡谷，建立野战防空阵地！”
“命令！所有运输卡车，就地伪装，分散隐蔽！”
“命令！前锋坦克旅，不准停！继续给我冲！就算烧的是最后一滴油，也要给老子冲到‘狼牙山’！”
他的应对，快速而准确。
既保护了脆弱的后勤线，又没有延误主力部队的进攻节奏。
最终，经过四十六个小时的鏖战。
代表着李云龙的红色棋子，成功插在了“狼牙山”补给基地的位置上。
而他的战损，被精确地控制在了百分之十八。
“考核结束。”
林川宣布道：“李云龙，通过。”
“噢耶！”李云龙猛地一挥拳。
这两个月的罪，没白受！
接下来，孔捷和程瞎子的考核，也相继进行。
他们虽然没有李云龙那么惊艳，但也都有板有眼地，打出了几次漂亮的步炮协同进攻，顺利通过。
“很好。”林川看着眼前这几个脱胎换骨的司令，满意地点点头。
“恭喜你们，都毕业了。”
“现在，我该带你们去领取你们的毕业礼物了。”
“毕业礼物？”李云龙眼睛一亮。
“啥礼物？是不是给咱的装甲兵团，再多配几门炮？”
“比炮可厉害多了。”
林川神秘一笑。
“走吧，你们亲眼去看看，这两个月，我们的兵工厂，到底为你们准备了一份怎样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