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听着楚承天在坑底哼哼唧唧的,便知道对方肯定没什么大碍。
那些呻吟声虽然听着凄惨,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刻意夸大的委屈,与他方才一字止住天地的威严判若两人。
但萧云还是落到坑底,将楚承天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将其扶了起来。
楚承天的身上时不时有剑芒乍现又迅速消失,那些细碎的银光如同一群不肯离去的萤火,在他的皮肤表面跳跃闪烁。
每一道剑芒亮起时,他的身体都会下意识地微微一缩,嘴角跟着抽动一下。
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悠长而沉重,像是将满腹的牢骚都压进了一口气里。
萧云将其扶出深坑,回到了地面。
坑外的山林依旧安静,方才那柄通天巨剑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是地面上那道被砸出的深坑,四散的碎石,以及楚承天身上破破烂烂的道袍,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幕的痕迹。
萧云试探性地对楚承天问道:“楚大哥,刚才是怎么回事?”
楚承天这时看着狼狈异常。
那件宽大的道袍被砸出了数不清的裂口,袖口与下摆几乎碎成了布条,露出底下被剑芒灼出一道道红痕的皮肤。
他的头顶光秃秃的,此刻上面还沾着几片碎叶与尘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天灾里爬出来的难民。
听到萧云这么问,他一改往日云淡风轻的姿态,反而是有些幽怨地看着萧云,语气中带着一种真切的委屈:
“唉,你看你,还问。”
他顿了顿,像是确认了一下头顶那片天空没有异动,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是想我再被劈一次吗……”
萧云闻言,识相地住了嘴。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不会再问了。
但他的心中,其实已经将过往的各种经历串联在一起,基本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脉络。
他只是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有些事不该由他点破,至少现在不该。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现在直接点破,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等到他将体内的那朵花取出,一切自会明了。
楚承天见他不再追问,脸上的幽怨稍稍收敛了几分。
他短暂恢复了一下,便示意萧云自己可以了。
萧云便没有再扶着他,松开了手。
楚承天站稳身形,抬手一挥,一件崭新的道袍便瞬间被换上。
那道袍依旧是素净的白色,与他先前穿的那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宽大的袍袖垂落而下,将那些被剑芒灼出的红痕尽数遮盖。
他咳了咳,然后开口:“好了好了,刚才的事情你就当没看见,刚才我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云那张平静的面容上:“咱们先去找个地方修整一下。”
“毕竟你现在在不断地吸收蚀息之力,虽然看你一脸轻松的样子,但保险起见,还是找个好一点的环境让你安静吸收完吧。”
萧云闻言,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楚承天明明自己刚被那柄通天巨剑劈得狼狈不堪,身上还残留着剑芒的余韵,却先想着他这边的情况。
那种关切来得自然而不刻意,让人心头一暖。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楚承天抬手一挥。
萧云眼前的场景便再次被拉长扭曲。
这一次移动的时间很短,不过数息之间,眼前的场景便重新稳定下来。
萧云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座大殿之中。
大殿的布置很简单。
四壁由一种灰白色的石料砌成,表面光滑而温润,没有多余的雕饰。
穹顶高悬,正中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灵石,散发着均匀而柔和的光芒,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缝隙间隐约可见细密的聚灵阵纹在缓慢流转,将地底深处的灵力一层一层地牵引上来。
空气中灵力浓度极高,几乎是外界的数倍,悬浮在每一寸空气中,呼吸之间便能感受到一股清凉而充沛的力量涌入肺腑。
大殿的角落处放着一方石台,石台上摆着几只蒲团与一盏未燃的香炉,看着像是专为闭关静修而设。
楚承天对萧云微微颔首:“你就在此处将蚀息之力吸收好,这里是我一处旧居,灵力浓度足够,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萧云应了一声。
他走到石台旁,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感受着大殿中那些浓郁而温润的灵力将他周身包裹。
楚承天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大殿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宽大的道袍在身后轻轻拂动。
楚承天走后,大殿中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了萧云一人。
而他体内那股仍在不断攀升的蚀息能量,正在经脉中缓缓奔涌。
萧云的修为仍在极速攀升。
那股从蚀源中涌来的蚀息能量,通过万蚀玉佩持续不断地汇入他的经脉。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从方才离开高塔到现在,他大概只吸收了两成不到的蚀息之力。
那座蚀源中贮藏的能量远超他的想象。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吸收之中。
他闭上双眼,将感知收拢回体内,专注于引导那股能量的流向。
他的经脉在蚀息能量的反复冲刷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而在吸收完这些能量后,还得抽出很长时间来适应。
他心中清楚,这种外力的灌注虽然精纯,但终究不是自己一点一滴修炼而来的根基。
以前修为低的时候还好,能量总量不大,但如今就不一样了。
若是不抽出时间来好好适应与巩固,将来必定会留下诸多隐患。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
大殿中没有任何日月轮转的痕迹,穹顶那枚灵石散发的光芒恒定而柔和,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没有尽头的白日之中。
萧云盘坐在蒲团上,身形一动不动,只有周身那层不断波动的灵力光晕在悄然变化着颜色与亮度。
他的气息在节节攀升,从羽化中期开始向上爬升。
那些蚀息能量在他的经脉中奔涌,在他的丹田中沉淀,在他的神魂中回荡,将他整个人的修为一点点地推向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