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三分钟后，控制台上的主显示屏弹出了一行信息：
“所有子系统自检通过。系统状态：正常。等待下一步指令。”
车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几名年轻的技术人员互相击掌，西门子的调试工程师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诺伯特站在控制台前，看着那行绿色的“自检通过”信息，沉默了几秒，然后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江辰站在那台机器人面前，望着它银灰色的轮廓在车间灯光下泛着的光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语气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车间：
“给它通电，让它在原地动一动。”
诺伯特点了点头，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段指令。
那台机器人缓缓地抬起了右臂。
动作平稳而流畅，没有抖动，没有迟滞，像一只刚刚苏醒的巨兽在伸展自己的筋骨。
它完成了几个基本的关节动作测试后，缓缓收回了初始姿态，静静地立在工装台上，像一座银灰色的雕塑。
江辰看着它完成了那组动作，然后转身，走向车间出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明天加载精度测试。我亲自到场。”
第二天上午，慕尼黑城西，帝国机器人研发中心的生产车间内，气氛比前一天更加凝重。
加载精度测试是每一台工业机器人在出厂前必须通过的核心关卡。
它测试的不是机器人能不能动，而是它在承受额定负载、模拟真实工况的条件下，末端执行器能否在三维空间中以设计精度到达指定位置。
对于“赤焰”来说，它的设计指标是正负零点五微米的重复定位精度。
这个数字，在全球工业机器人市场中，只有极少数顶级型号能够宣称达到，而能够在量产阶段稳定实现的，几乎没有。
测试台前，那台银灰色的“赤焰”机器人已经被固定在一个精密花岗岩平台上。
末端执行器上安装了一颗高精度激光反射靶球，对面架设着一台激光干涉仪，用于实时测量末端位置的微小偏移。
测试程序将让机器人在额定负载下，反复执行一百次相同的点到点运动轨迹，然后统计一百次定位数据的偏差分布。
江辰站在测试区域的安全线外，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那台机器人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楚晚宁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平板电脑，屏幕上连接着测试系统的实时数据流。
诺伯特站在控制台前，与测试工程师做着最后的确认。
上午九点整，测试正式开始。
机器人缓缓启动，末端执行器从起始点出发，沿着预设轨迹移动到第一个目标点，停顿一秒，然后移动到第二个目标点，再停顿一秒，然后返回起始点。
如此往复。
它的动作平稳而流畅，没有抖动，没有异响，每一次停顿的位置都精确得像是被同一只手放在了同一个地方。
测试工程师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屏幕上的数据流。
激光干涉仪的读数在每一次定位后都会更新，显示当前定位与理论位置的偏差值。
第一次定位偏差：零点三微米。
第二次定位偏差：零点二微米。
第三次定位偏差：零点四微米。
第四次定位偏差：零点一微米。
数据在零点一微米到零点五微米之间小幅波动，没有任何一次超出设计上限。
当机器人完成第一百次定位动作、缓缓回到起始点时，测试工程师盯着屏幕上最终生成的统计数据，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摘下耳机，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一百次循环测试完成。重复定位精度最大值：零点四七微米。最小值：零点零八微米。平均值：零点二三微米。全部在设计指标范围内。”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诺伯特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力拍了一下控制台，发出一声闷响，嘴里爆出了一句德语。
苏清沅没听懂，但从他的表情和周围人的反应来看，那应该是一句充满惊喜的感叹。
几名年轻的技术人员互相击掌，有人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
西门子的调试工程师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楚晚宁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电脑上的数据副本，然后抬起头，望向江辰的侧脸，等待着他的反应。
江辰站在安全线外，望着那台静静立在测试台上的“赤焰”机器人，开口道：
“零点二三微米的平均偏差，这个数据，比目前市面上最高端的工业机器人，还要领先整整一代。”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通知市场部，准备产品发布。代号‘赤焰’，正式亮相。”
车间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而江辰已经转身，走向了车间出口。
测试结果出来的当天下午，江辰在帝国庄园的书房里召开了一场简短的内部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
楚晚宁、诺伯特，以及帝国机器人事业部的市场负责人。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产品发布会。
“发布时间定在两周后，地点就在研发中心的中庭。”
江辰坐在书桌后，语气平静而笃定，“那是整个建筑最具象征意义的位置。赤焰在那里亮相，比任何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都更有说服力。”
市场负责人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同时提出疑问：
“老板，发布会的主讲人，您希望由谁来担任？按照惯例，这种级别的产品首发，通常由cEo或者事业部总裁亲自上台。”
江辰没有犹豫：“诺伯特来主持。”
诺伯特微微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安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江辰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继续说道：
“你是帝国机器人的欧洲负责人，从项目立项到产线调试，你全程参与。你对赤焰的了解，比我更深。而且——”
他顿了顿，“这场发布会的主角是赤焰，不是我。让欧洲团队的负责人来讲述这款在欧洲土地上诞生的机器人的故事，比让一个从豫章飞过来的老板站在台上，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