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击来得突兀且整齐,显然演练过无数次。
王炎站在队首,嘴角的讥诮终于不加掩饰地浮了上来,眼底闪烁着得色,他要看这个所谓的老祖传人在一轮威压下如何出丑,踉跄后退也好,不得不运功抵挡也罢,只要露出一丝狼狈,今晚的基调就定了。
但他等来的不是踉跄!
赵小龙站在原地,连肩膀都没有晃动一下,在那股气劲即将触及他衣角的前一瞬,一道更为猛烈、更为霸道的魂力从他脚下炸裂开来,像是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炽热的岩浆从地底倒灌而出,以他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喷涌。
“嘭!”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相撞,空间仿佛停滞了半个刹那。紧接着,那十八名黑耀军那股整齐划一的冲击被摧枯拉朽地碾压、粉碎、倒卷,像洪水冲垮沙堤,裹挟着他们自己的真气反噬回去。
闷哼声此起彼伏。
前排七人首当其冲,身体如遭重锤,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同伴身上,甲胄碰撞声刺耳,有人口中喷出血雾,在草灯的光里溅开成暗红色的花朵,后排稍好一些,但也踉跄后退数步,膝盖发软,不得不以剑拄地才堪堪站稳。
地面上的尘土被吹得一干二净,露出青石板原本的颜色。
十八人的阵型,被一击冲垮。
王炎因为站位偏外侧,受到的冲击较小,只是后退了三步便稳住了身形,他脸上的讥诮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怒,他死死盯着赵小龙,这个年轻人依然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袂都没有飘动一下,周身气息平稳如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小龙!”王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在磨刀,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我忍你很久了!”
他右手猛然拍向地面,石板炸裂,借力腾空而起,身体在半空中翻转半圈,左手已经抄起腰间冷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银蓝色的寒芒。
这一式毫无花哨,带着悍然决绝的杀意,剑尖直指赵小龙的咽喉。
“找死!”
王炎身形如鹰隼扑击,剑光划破夜风,发出尖锐的呜咽,他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这一剑的速度、角度、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即便在同级修士中也算得上是杀招,更别说赵小龙此刻正面受击,似乎无从闪避。
就在这时,一道极为严肃的训斥声从屋内传来!
“放肆!王炎,给我退下!”
听到这声训斥,王炎在半空中的身形一顿,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之不及,索性,他再次蓄力握紧了手中的冷剑,直接奔着赵小龙的胸口刺去,嘴里还不断喊着:“族老,我要让你看看,这小子根本不配得到你的重视!”
周围那些被冲散的黑耀军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期盼的光,王天啸脸色一变,脚步微动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嘴唇张开,似乎想喊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
就在剑尖距离赵小龙胸口不足三寸的那一刻。
王炎的身体顿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他整个人定格在半空中,冷剑的剑尖还在微微颤动,却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分毫。
紧接着,他的手腕、手臂、肩膀、躯干、双腿,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看不见的铁箍死死锁住,连小指头都无法动弹半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这是什么妖术?!”王炎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颤音,那些之前还狂热地注视着他的黑耀军们,此刻脸上的表情齐齐僵住,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
赵小龙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王炎僵在半空中的身体,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抬手,就那么站着,微微偏了偏头。
“饶你一次,念你无知,饶你两次,念你职责所在。”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三番两次想要取我性命,这叫什么,你知道吗?”
王炎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从额角滑落,他感觉到身体周围的那些无形力量正在收紧,骨骼在发出吱呀的呻吟,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眼前开始发黑。
“这叫事不过三。”
赵小龙说完这四个字,眼神微微一沉。
王炎的身体猛地被提起,像一只被无形之手捏住后颈的玩具,直直升上高空,离地足有十丈,夜风在他身周呼啸,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而他浑身的力气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四肢软垂,连剑都握不住了,那柄冷剑脱手坠落,呛啷一声插进青石板缝,剑身兀自嗡鸣。
所有人都仰着头。
那些黑耀军脸上的狂热彻底退去,只剩惊恐。
他们知道王炎的本事,这个小队长带着他们出生入死,曾独自斩杀过筑基后期的妖兽,曾在数次任务中功成身退,可此刻,那个悍勇的队长被吊在半空中,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木屋的门板在这一刻炸开了。
“轰!”
木屑四溅,一道雄浑的身影从屋内踏步而出,气息磅礴如潮汐拍岸,压得附近的草灯火焰猛地矮了半截,来人面容苍老,却腰背挺直如松,一双虎目精光湛湛,长须在胸前微微飘动,正是王氏族老王霸天。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半空中的王炎,第二眼便落在了赵小龙身上。
那双虎目中的精光凝了一瞬。
别人看不出来,但王霸天的神识何其敏锐,他清晰地感觉到,赵小龙周身萦绕着数道强大的魂体,每一道的气息都不逊于他本人,甚至有一道隐在暗处的存在,深不可测,连他都看不透虚实。
王霸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沉着脸开口,声音如洪钟:“小友,给老夫一个面子,饶了他吧。”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碎裂的木屑。
赵小龙转过头,目光与王霸天对上,这一老一少,一个站在炸裂的门槛上,一个立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相隔不过三丈,虚空中的气息却已经开始相互试探、挤压、碰撞。
“饶了他?”赵小龙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凭什么?”
见赵小龙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王霸天的眉头忍不住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