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夭听得眼睛发亮：真仙修为的大城主，爱好居然是养花？
可不嘛。苏婉清笑着摆了摆手，所以说啊，人到了高处也不一定就端着架子过日子。顾城主除了养花还有个毛病——不爱管闲事。只要不闹出人命不把城拆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所以在长风城待着其实挺松快的，规矩不多，大家各过各的日子。
小岚两只手撑着下巴，脑袋凑得更近了些：还有呢还有呢？
苏婉清捏着茶杯转了转，又想了一个：城西有间丹坊，你们知道吧？就是街尾那家挂百草堂牌子的。那家坊主是个地仙中期的老头儿，炼丹手艺本来凑合，但最近半年不知是年纪大了手不稳还是怎么的，炼出来的丹药杂质特别多。有些修士图便宜去买了，回去吃了不仅没增益，有的还闹了肚子、损了经脉。上个月有个金丹期的散修跑去跟他理论，两人在店门口吵了小半个时辰，最后那散修捂着肚子走了，那老头还冲着人后背喊那是你体质不行怪不了我的丹——现在整条街都知道他家丹有问题，生意惨淡得门可罗雀。
这不糊弄人嘛！小岚一拍桌子，做生意哪能这样！丹药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掺了杂质可是要出人命的！
小青从柜台后面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所以说丹道这行，信誉比什么都重要。一炉丹出了岔子，多少年攒下来的口碑就全没了。
苏婉清看了小青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小姑娘说得在理。所以你们家这铺子能这么快火起来，说到底还是丹好。好东西不怕没人识货，那些老主顾比谁都精，嘴刁着呢。
只只温温柔柔地插了一句：苏掌柜，你们法衣铺开了这么多年，生意那么好，是不是也有什么诀窍呀？
苏婉清摆摆手：诀窍谈不上，就两条——料子实诚，价钱公道。别的花里胡哨的我不弄，来买衣裳的修士穿得舒坦了自然就认我家了。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冲宁知初挤了挤眼，对了宁道友，你改天真得来我铺子里转转，我上个月刚进了一批上好的云锦仙绸，你穿青色的衣裳特别衬你肤色，我做身裙子送你。
宁知初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抬了抬眉：那我可记下了，改日空了一定去。
苏婉清又讲了一串城里的闲事——城南那家烤肉铺子老板娘的儿子考上了某个中等仙门的弟子，全城热闹了好几天；城东有个老头养的仙鹤会算卦，蹲在桥头给人卜凶吉，每次收三块下品仙石，准不准另说但生意好得不行；还有上个月城里的仙务司闹了个笑话，一个刚来的小文吏把防汛阵法的符纸贴反了，下了三天三夜的雨把衙门后院淹了半尺深，城主亲自卷了裤腿去捞他的花盆……
桃夭夭笑得直拍桌子，小岚笑得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只只笑得茶水都呛了一口连咳了好几声，连小青都忍不住偏过头去肩膀微微抖了抖。小乌龟趴在桌角，耳朵竖着全程听得极认真，但姿态上依然保持着我在打盹的表面功夫，只是时不时趁没人注意伸头叼一块酥饼，嚼完了又缩回去继续听。
苏婉清自己也笑得眼角起了细纹，停了停才缓过气来：这些事你们在玉简上可看不到。玉简上写的都是正经八百的城规法典势力分布，谁会把城主捞花盆这种事记进去？
宁知初放下茶杯，笑意还挂在嘴角：确实，这种民间消息比玉简上的记载实在多了。多谢苏掌柜跟我们讲这些，听着有趣，也长见识。
苏婉清摆摆手：谢什么谢，你们拿仙味楼的点心招待我，我总得回点礼才行。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碎爱闲聊，你们不嫌我烦就行。
怎么会嫌你烦！桃夭夭接话接得飞快，苏掌柜你天天来我们都欢迎！你讲的这些比我们自己出去打听半年都有用！
正说着，外面街面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一个穿着灰色劲装的男修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了一下，看样子是冲着丹药来的。苏婉清立刻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酥饼碎屑，笑道：行了，客人上门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做生意了。改天再来串门。
宁知初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苏掌柜慢走。点心吃完了随时过来，我这儿常备着。
苏婉清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回了隔壁法衣铺。她的背影穿过街面上午后的日光，藕荷色的裙摆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走到自家门口时正好有个顾客等在门口，她便弯着笑跟人说了句什么，推开门把客人迎了进去。
宁知初站在自家门槛上看了两息，转身回了铺子。大堂里桃夭夭和三小只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刚才听到的八卦。
那个百草堂的坊主也太缺德了吧！小岚一边说一边摇头，杂质丹也敢往外卖，就不怕把人吃出毛病来找他赔？
人家反正生意已经凉透了。桃夭夭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苏掌柜说了门可罗雀，估计现在连雀都不爱去他家门口蹲着了。
只只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说做丹药这行，品质真的很重要。主人给我们炼的丹每一炉都那么用心，难怪客人都认咱们家。
小青抱着手臂靠在柜台边，语气平淡却带着思辨的意思：苏掌柜说的那些消息，有的是有用的，有的是纯粹的笑话，有真有假需要分辨。比如城主爱养花这件事，听起来像是趣闻，但如果咱们以后要跟城主打交道或者去城主府附近办事，知道这条底细就能避开他那些花圃，免得误入人家的宝贝疙瘩引起麻烦。
宁知初走回摇椅边坐下，慢慢躺进椅背里，摇椅吱呀一声晃了起来。她看着小青，眼底带着一丝赞许：小青说得在理。八卦这种东西，听的时候图个乐子，听完了脑子得过一遍——能用的留下来，不能用的当笑话忘掉。苏掌柜性子活络，愿意跟咱们说这些，也是有意交好。但人家说的是真是假、几分真几分假，咱们自己心里得有个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