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接个难一点的？”楚君卿忽然开口，“上次那个四阶妖兽，虽然打得很辛苦，但收益也高。一株灵菇的钱，抵得上我们一次的任务收入。”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株灵菇。
那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那天三人在坊市闲逛，本来只是想买些普通的灵菇回去炖汤。结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摊上，顾月儿一眼看到了一株灰扑扑、不起眼的灵菇，混在一堆普通的灵菇中间，像是被随手丢进去的。
那灵菇的卖相实在不好看——灰褐色的菇伞，皱巴巴的菇柄，没有任何灵气外溢，看着就是一朵普通的快要坏掉的蘑菇。
但顾月儿在看到它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师父给的灵草图鉴上见过这种灵菇——不是以“好看”的方式出现的，而是以“特征”的方式。
那本图鉴是宁知初专门给顾月儿整理的，上面记载了几百种灵草灵菇的形态、功效、生长环境、采摘方法、市场价格，还配了图。宁知初说：“你是炼丹师，灵草灵菇的识别是基本功。这本图鉴你背下来，以后看到什么灵草灵菇，一眼就能认出。”
顾月儿真的背下来了——不是死记硬背，而是每次炼丹的时候都会翻翻，每次去坊市的时候都会对照着看看现实中的灵草灵菇是什么样子的。久而久之，图鉴上的每一种灵草灵菇，她都烂熟于心。
眼前这朵不起眼的灵菇，虽然卖相难看，但有几个特征和图鉴上记载的一模一样——菇伞边缘有一圈极细微的金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菇柄上有一种特殊的螺旋纹路；断面会有淡淡的青色汁液。
这些特征，只有图鉴上记载了，普通的灵草识别手册上根本不会有。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灵菇。
这是“青髓菇”——一种极其罕见的四阶灵菇，有洗精伐髓的功效。对筑基期修士效果尤其显着，可以拓宽经脉、净化灵根、提升资质。对金丹期修士也有作用，但效果会弱一些。
青髓菇在市场上的价格，一株至少一千五百灵石起步，有时候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
而这株青髓菇，被摊主混在普通灵菇里，标价是——
“这堆灵菇，一株八块灵石。”摊主是个炼气期的老修士，一脸不耐烦，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卖什么。
顾月儿心跳如鼓，但面上毫无波澜。她蹲下来，随手翻捡着那堆灵菇，拿起这株看看，又放下，拿起那株看看，又放下。
“这些都是几阶的？”她问。
“二阶，三阶，都是普通的。”老修士看着顾月儿似乎有兴趣，便努力吹嘘着，“你别看他是普通的灵菇，炖汤喝的话那滋味可不一般，而且对修炼也是有辅助功效的。”
顾月儿“嗯”了一声，又翻了翻，最后从那堆灵菇里挑出了五六株——其中就有那株青髓菇。她将这几株灵菇放在一起，又拿了另外几株普通的灵菇。
“这些一共多少？”
老修士数了数：“十一株，八十八块灵石。你要的话，算你八十。”
八十块灵石。
顾月儿差点当场笑出来。
但她忍住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嫌弃：“这灵菇品相一般，有些都快坏了。七十？”
“七十五，不能再少了。”老修士皱眉。
“成交。”
顾月儿从储物袋里掏出七十五块灵石递给老修士，将十一株灵菇收进储物袋，起身离开。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破绽。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慢着！”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月儿脚步一顿，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平静。她缓缓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穿着锦袍的青年修士从旁边的茶摊上站起来，筑基后期的修为，面容白净，一看就是大家族的子弟。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修士，都是筑基期的修为，穿着统一的青色法衣，显然是随从或护卫。
锦袍青年走到顾月儿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储物袋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道友，刚才你买的那堆灵菇里，有一株我看着眼熟。能不能拿出来看看？”
顾月儿看着他的眼睛，神色不变：“这是我自己买的灵菇，为什么要给你看？”
“看一眼而已，又不抢你的。”锦袍青年的笑容更加明显了，“道友这么紧张，莫不是那灵菇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普通的灵菇。”顾月儿语气平淡，“摊主说二阶三阶的，炖汤用的，不值几个灵石。”
“是吗？”锦袍青年挑眉，“那拿出来看看又何妨？”
顾月儿皱眉看着他，冷声道，“我要是不拿呢？”
她知道，如果拿出那株青髓菇，这个人可能会认出来。到时候可能会有莫名其妙的麻烦了。
如果不拿出来，这个人更会起疑。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齐天佑和楚君卿站在顾月儿身后，虽然没有说话，但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剑柄上。
而那男修似乎不依不饶，手下的人也隐隐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架势。周围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候，顾月儿说话了。
“道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锦袍青年一愣：“什么地方？坊市啊。”
“对，坊市。”顾月儿看着他，“坊市的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物出门概不退换。我已经付了灵石，灵菇是我的。我愿不愿意拿出来给谁看，是我的自由。道友这么大张旗鼓地拦路要看我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但每一句话都占着理。
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姑娘说得对，人家买的东西，凭什么给你看？”
“就是，这人谁啊，这么霸道？”
“看穿着像是哪个大家族出来的，仗势欺人呗。”
锦袍青年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